两个人很快收拾好了东西,妈妈的两只手撑在后腰上,爸爸的一只手挽住妈妈的胳膊,出门上车。凯撒急切地抬了头,小声地叫一下,意思是喂!还有我呢,不带我出门吗?”可是门砰的一声关上了,爸爸妈妈谁都没有回头看看它。
屋子里真静啊,静得让凯撒心里都发慌。它能够听到墙上的电子挂钟滴答滴答响,也能够嗅到妈妈在房间里留下来的甜丝丝的香味,可是它看不到任何一个活的人。凯撒很无聊,趴着趴着就睡着了,梦到爸爸妈妈出门给它买肉骨头,哈喇子流了一地。
好几天的时间,妈妈都没有回家,只有爸爸匆忙地进进出出,取走一样东西,或者脸色红红地打一两个电话。他没有忘记给凯撒添水喂食,傍晚也总是一如既往地牵着凯撒在家门口遛一趟。可是凯撒明显感觉到爸爸的心不在焉,他总是催促凯撒:“快点快点!”而不是像从前那样一回家就搂着凯撒亲热,慢悠悠地给凯撒洗澡,吹风,梳毛。
过了一星期,妈妈终于回家了。妈妈回家之前,爸爸特意走到阳台上,拿一根铁链子把凯撒拴在它自己的小房子旁边。凯撒挣了几挣,又呜咽了几声,表示它的不满。爸爸却呵斥它:“别叫!叫醒了小妹妹,看我揍不揍你!”
凯撒挨了骂,伤心地在阳台上趴着,隔了一扇玻璃门,眼巴巴地看着妈妈抱着一个小襁褓,笑盈盈地进门,轻手轻脚地换拖鞋,迫不及待地转入她的卧室里,再不出现。
妈妈一眼都没有看凯撒!妈妈没有跟凯撒说一句话!妈妈没有走过来伸手摸它一下!
凯撒的心,咕咚一下子掉到了冷水里,又湿,又凉。它眨巴着眼睛,几乎都要哭出来。如果凯撒是个小姑娘,而不是一个小小男子汉,它真会流出眼泪的。
妈妈自从回家后,总是不出卧室的门。凯撒被关在阳台上,它贴着门缝,把鼻子使劲地凑上去,贪婪地嗅着屋子里的气味。妈妈的气味它熟悉,爸爸的气味它也熟悉,可是还有一些气味对它是陌生的,那是母乳、奶瓶、尿不湿的气味,是小婴儿身上的毛茸茸香喷喷,像青草、阳光和初春花蕾的好闻的味。凯撒吸着鼻子,拼命地嗅着这些气味,它要把家人身上所有的味道吞下肚,记在脑子里,藏在心坎里。
一个晴朗的白天,卧室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妈妈穿着粉红色的睡衣,头发高高地盘在脑袋上,手里抱着一个粉红色的襁褓,满脸幸福地走到客厅里。
凯撒激动得要疯啦!它霍地一下子站起身,不要命地扑在玻璃门上,鼻子撞得生疼,脚脖子差点扭折,它不管,顾不上,隔着一层玻璃,拼命地叫,拼命地摇尾巴,咚地冲上前,被撞退一步,再冲上前,再撞退一步,一次又一次,只想让妈妈看见它,注意它。
妈妈真的看见了凯撒,她走到玻璃门前,笑盈盈地问它:“凯撒,你想我了吗?”
凯撒张开嘴巴,粉红色的舌头长长地吐出来,哈哈地一个劲地笑,快乐得简直要晕眩。它在阳台上发疯似的扑跳,转圈,咬自己尾巴,奔过来又奔过去,简直像个快乐的傻瓜。
妈妈说:“凯撒进屋吧,来认识一下你的小妹妹吧。”说着她一伸手,打开了通往阳台的玻璃门。
凯撒飞一样地、用闪电般的速度窜进门,不由分说地蹬起后腿,纵身一跃,没头没脑地扑向了妈妈和她怀里的小妹妹,要给她们一个大大的熊抱,一个湿淋淋的吻!可是凯撒太冒失了,速度太快了,用的力道也太大了,把妈妈吓得花容失色,慌忙转身,紧紧护住怀里的婴儿,尖声大叫:“凯撒凯撒凯撒!”
爸爸一听见妈妈叫,快步冲过来,闪身插在妈妈和凯撒之间,大吼一声:“凯撒!老实点!”
凯撒看见爸爸怒气冲冲的脸,满身的高兴劲儿一下子就散了,它耷拉着耳朵,垂下尾巴,缩进角落里,委屈地哼两声,算作抗议。它很不明白,抱一抱不好吗?亲热一下不好吗?爸爸妈妈为什么这么害怕它?从前一家人在一起的时候,它不也是这样撒欢和冲动,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么享受,那么喜悦呢?
妈妈到底还是心疼凯撒的,看见它垂头耷耳沮丧到不行的样子,转而替它说情:“算了,别骂它了,它还是个小孩子嘛。”接着她安慰凯撒:“嗯,别生气哦,爸爸不过是怕你重手重脚伤到了小妹妹。”
凯撒不吭声,四脚张开,默默趴着,肚皮紧贴在地板上,嘴巴也搁在地板上,郁闷。
妈妈抱着婴儿在沙发上坐下来,解开衣服,给宝宝喂奶。奶汁的味道真好闻啊,那么香甜,那么浓郁,婴儿喝奶喝得咕咚咕咚响,凯撒的喉咙里也在咕咚咕咚响,而且,它忍不住地、很没出息地打出一个响亮的喷嚏。
妈妈一下子笑出来,腾出一只手,对凯撒招了招:“来吧,小家伙,坐到小妹妹身边来,认识认识她。”
凯撒很想赌气不过去,可是它又那么迫切地想过去。它抬起脑袋,谨慎地瞥一眼爸爸,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磨磨蹭蹭起来,拖着尾巴,矮着身体,慢慢慢慢地往沙发旁边移动。它准备着,要是爸爸不高兴,要是妈妈不满意,它可以随时逃开。
妈妈一只手抱婴儿,一只手揽着凯撒的脖子,轻言细语说:“凯撒,你要记住,小妹妹还小,你是保护她的大哥哥,不可以欺负她。将来,到小妹妹长大了,你老了,我也不准她欺负你。”
凯撒听懂了,心里一热乎,扬了脸,用鼻尖去蹭妈妈的手心,尾巴摇得呼啦呼啦响。
好了,现在它安安稳稳地在妈妈身边坐下来了。重新享受到妈妈的爱,鼻子里再一次充盈了妈妈的体味,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小妹妹呢?凯撒好奇地张望了很久,才在妈妈的臂弯里找到她的那张红彤彤、皱巴巴的脸。啊啊,难怪看不见,婴儿的脸藏在毛茸茸的毯子下面,那么小,又那么难看,呜哇,还不如橡皮鸭子好玩。凯撒试探着用鼻子去蹭婴儿的小脚丫,那只脚丫突然用力一蹬,凯撒猝不及防,惊得往后一跳,嗷地叫了一声。
妈妈乐得哈哈大笑,用手指头刮了刮凯撒的鼻子:“你呀你呀,这么大的个头,这么小的胆子。”
凯撒不服气,想,我不是怕伤着人吗?她蹬我,我的皮这么厚,伤了她的脚丫子,算不算我欺负她?凯撒呜呜地用鼻子去拱妈妈的手,想争辩,可是妈妈不再搭理它了,因为小妹妹吃奶噎着了,打嗝,还舞手蹬脚地哭,接着又拉大便,搞脏了尿不湿,妈妈忙着给小妹妹拍背,擦屁股,换尿布,把她抱在怀里摇来摇去地哄,哼好听的摇篮曲给她听,把身边坐着的凯撒完完全全地忘记了。
凯撒很寂寞,它开始嫉妒小妹妹。它想起自己刚到这个家,也是一个婴儿狗狗的时候,妈妈怀里的位置是它的,那时候妈妈也总是抱着它,抚摸它,轻声细语跟它说很多话……凯撒想着想着,把尖嘴巴抬起来,努力地在妈妈腿面上拱啊拱啊,终于在小妹妹和妈妈的怀抱之间拱出一个小空间,它心满意足地将自己热乎乎的下巴搁到了这个空间里。
妈妈哄妹妹,哄得正心烦呢,看见凯撒的大嘴巴伸到腿上来了,想也没想就拨开它:“去去,够乱的了,别添乱!”一边把手里的小妹妹搂得更紧。
凯撒顽强地要把脑袋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