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试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尤其是您说的这些和我打电话约您来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看着我,再次挑起眉毛,显出惊讶的样子。
“说真的,如果您认为我叫您来是想嘲笑或者贬低您儿子,那很抱歉,您想错了。”
马努埃尔·安图内斯把坐在椅子上的身体向前倾了倾,手抚摸着胡子,眼里再次显露出悲伤。就在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表情使他整个人都黯淡了下来。见他这样,我马上明白想让他合作是不可能的,因此我改变了策略,开始做出自己讨厌的行为。
我撒谎了。
“安图内斯先生,这不过是次常规性谈话。吉尔莫刚来我们学校,我们一般对新来的学生关注都比较密切。”
“啊,是这样啊。”他说,慢慢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们才相处了两个月,也知道小孩子,尤其像他这个年纪的,面对转学这种事,反应都会非常不一样。如果我们把这归因于他妈妈的缺席,事情的结果会更加……复杂。”
他什么也没说。
“父母分居对吉尔莫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会尤其艰难。”
我配以职业的微笑。
他再次紧张起来,突然举起一只手像是要阻止我继续讲下去。
“好吧,分居,就是所谓的分居……这其实也不是真正的原因,”他愤怒地说,带着防备,但突然又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强硬了,便试图改变一下,“我们之所以分开,是因为工作。我妻子阿曼达是空姐。然后……事情就成了现在这样,我待业一年了。8月,她去了迪拜的一家私人飞机公司。我们真的没有多少选择。然后我也失业了,我们就搬到了现在的住处……您能想象到吧……”他没容我开口说话,继续说道:“但一切都是暂时的,眼下就只剩六个月了。”
我们对视了几秒,谁都没再说话。沉默越来越长,见他没有要说话的意思,我又开口了。
“我理解,”我说,“非常不幸,每次我对一件事了解得越多……”我试图用调和的语气,一瞬间,他的目光低垂下去。“别误解我,安图内斯先生。我只是想说吉尔莫的生活中,突然不得不接受两个巨大的变化,因此,他日常生活中有一些小地方引起了我的注意……就这些。所以我就想,怎么和您讲呢?那就继续密切追踪他,学校这边可以提供帮助。”
“追踪?”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觉得让他和学校的向导聊聊会很有帮助。”
“向导?”
我点点头:“是的,向导。”
他若有所思,又垂下了目光,放在桌上的两只手紧握起来。
我好像看见他手腕上有一个文身,延伸到手臂上,被袖子遮挡住了,文身看上去大约是文字。
我猜到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已做好准备开始倾听了。
“我说,老师,您别误会我的意思,但我儿子不需要什么向导,”说着,他重新抬起目光,之后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我儿子需要的是他的妈妈。”
听完后,我明白我请他来约谈是对的。我也坚持,如果他不同意让吉尔莫和我们的心理老师玛利亚进行第一次谈话,我是不会让他离开我的办公室的。
于是我决定亮出我的杀手锏,谈谈我的预备计划。
“安图内斯先生,我觉得有些事情也许您会想了解。”
我说。
他看着我,眼神中满是不信任,或者说犹豫,就是那种想要知道,但又不想听的眼神。
这些年来,像马努埃尔·安图内斯这样的例子越来越常见:父母想要向前看,却囿于太多的麻烦和日复一日的操劳,生活的重担压在他们肩上,使得他们没法向前。
马努埃尔·安图内斯耸了耸肩。
“我肯定您会很感兴趣。”我坚持道。
他把头偏向一边,眨了眨眼。左手摸了摸从右边衣袖下露出的手臂上的文身。这个肢体语言表示怀疑的态度。
“相信我。”我继续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