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草很高,里面有一些袋子和纸片,但也有许多小花,白的、黄的和紫的。丽莎立刻弯下腰,开始摘花,但突然间她又起身了。
“那谁给你们做晚饭呢?”她问。
“我们自己啊。”
“哦。”
我们在那儿采了一会儿花,丽莎用一些生长在篱笆旁的小树枝帮我缠成了一束。她边做花束边唱着些我听不懂的歌,因为那听起来像是法语。然后我们两人各自带着属于自己的花束回到了看台。当我们到达时,天色已经有点暗了,球场上已经没人打球了。丽莎的妈妈站在一个金发男子旁边,我也看到了爸爸和叔叔们,还有那些与他们一起打球的先生们。
每个人的头发都湿漉漉的,肩上挂着双肩包。
我们走到他们跟前,丽莎把她手中的那束花送给了她妈妈,妈妈吻了她一下。我朝我爸爸走去。他正背对着我,和叔叔们边聊天边哈哈大笑。
“送给你。”我对他说,把花束递给他。
他转过身来,但没说话。两个叔叔和其他先生们也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看起来像雏菊,但比雏菊小一些。”我对他说。这么说是因为天色有些暗了,我也看不太清它们的样子,“像不像仙女玛丽帽子上别的那种?”
爸爸依旧没说话,但脸有些红了,脚尖快速地点着地,嗓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发出“呵——”的声音。
这时,丽莎妈妈边上的金发男子靠过来,弯下腰,说:“这花非常漂亮,小吉尔莫。”
“我妈妈喜欢红色的,但没有。”
这位先生笑了,眼睛看着地面,用手掌轻轻拍了下我的脸颊。
“哦。也许你可以把这束花送给我。我非常喜欢白色的。”
“是吗?”
“是啊。”
“那好吧。”
我把花束递给他,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又凑过去闻花香。
然后对我说:“你是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仙女玛丽的故事呢?”
“那是因为我长大后要成为仙女玛丽,就像成为东方三王一样,但比那还要棒,甚至不需要翅膀就可以飞呢。是这样吧,爸爸?”
爸爸的嗓子再次发出“呵——”的声音,在那位先生站起身之前,他把手放在我的肩膀上,没有喊叫,也没有其他激烈的行为,只是用每次生气时才会有的语气说道:“别再做摘花这类愚蠢的事了。我们走吧,天色不早了。我们最好坐地铁,这样还能在上车前吃点比萨。快走吧。”
我们到地铁站时,我看到一个黑人老爷爷在吹一个很大的号,这让我想起今天站在丽莎妈妈旁边的那个先生是金发。
“丽莎的爸爸是看台上和她妈妈站在一块儿的那个金发先生吗?”当爸爸把卡放进灰色机器的插槽中时,我问。
爸爸没应声,推着我让我先过去,然后又重新把卡插进机器里。
“好奇怪啊,她是黑人……”
爸爸什么也没回答。我们开始飞快地下楼梯,因为下面传来了“啵儿——”的声音,这说明列车快要进站了。
“多奇怪啊,不是吗?”
我们下到了底下,很快到达站台,这时,爸爸突然停了下来,但我还没停下脚步继续在向前走,他用力地拽住我的手臂,蹲下来说:“我们过完圣诞节假期回来后,我会让你去打橄榄球。就这样。”他低声说,好像嘴里有什么东西让他隐隐作痛一样。然后他不说话了,变得非常平静。他刚刚用力地拉我,有点弄疼我的手臂了。过一会儿,他长长叹出一口气,将前额贴到我的前额上,说:“为什么这一切不能更简单些呢,儿子?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他立刻紧紧地拥抱我,以更低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了些什么,但我没听清,因为他说得太快了。这时地铁进站了,带来很大一阵风。一位戴着灰色蝴蝶结的老太太向她丈夫说了些什么。那位老先生刚才一直奇怪地看着我们,听了妻子的话后,就把目光移开了。列车停稳了,爸爸依旧紧紧地抱着我,肩上背着双肩包,防雨厚外套刮着我的脸。家里只剩我们俩以来,这一幕已经上演好几次了。
我想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