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合理。”我想,尝试换一种方式询问,“或许你睡着的时候,你有感觉想尿尿了,但没时间醒过来。”
他又想了一小会儿,摇了摇头:“不是的,我总是醒着的。”
“哦。”
他垂下目光:“是这样的,有时我想尿尿,但爸爸在电脑前。
想去撒尿,必须经过爸爸的书房,但我不想让他看见我。”
“为什么呢?”
① 由于英国气候潮湿,洗过的衣物需较长时间才能晾干。故此句说,小吉尔莫的妈妈习惯用烘衣机。
“因为要是他看见我了,就会知道我之前在看他。”
他的回答使我警惕了起来,但我没有改变谈话的音调和节奏。
“但是,小吉尔莫,”我说,“你爸爸没做任何不好的事,对吗?”
“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呢?”
他垂下目光,回答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喃喃自语:“因为很多时候,他一直在哭。”
我想象着小吉尔莫的爸爸坐在电脑前,背对着门,就像他一直画的那样。
“可你爸爸是背对着门坐的,对吧?”
他点头承认。
“所以他能看见你就很奇怪了,不是吗?”
他没讲话,眼睛看着我,看起来紧张且不自然。我等待着。
钟表的嘀嗒嘀嗒声表明了等待的一分一秒,我想起之前的几次面谈,小吉尔莫画中那个坐在电脑屏幕前的男人的脸。我感觉到记忆里的某个角落在嘎吱作响。
“小吉尔莫,你爸爸在电脑上和谁聊天呢?”
沉默。
“和你妈妈吗?”
没有回应。
“是和朋友吗?”
依然没有回答。
“小吉尔莫……”
他抬起头,目光慢慢地掠过他刚刚给我的两幅画。
“我觉得,是和……没有人。”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间,一切都说得通了。我明白了,如果马努埃尔·安图内斯背对着门坐,他能看到他儿子的唯一方式就是通过电脑屏幕的反射。想要达到这种效果,屏幕就必须是灭着的。
因此,马努埃尔在屏幕里看到的除了小吉尔莫,就是他自己的影子!
可这就意味着……
我突然间记起上次会谈结尾小吉尔莫没有回答的那个问题。
“小吉尔莫,上次我们见面时,你准备告诉我在那个棕色皮质相册里有什么的,还记得吗?”
他看向我,点点头。
“相册里有什么,小吉尔莫?”
他咽了好几次口水,双脚在空气中**来**去。
他看向天花板。
他说:“棕色皮质相册里住着我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