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利亚
很晚了。我们到的时候已经很晚了,走廊里能听到演出大厅传来的歌声。我们加快了脚步。在开车的过程中,马努埃尔·安图内斯和我几乎没有说过话。他望向窗外,看着人们经过,雨越下越大,活动又回到街上,但他什么都没说。
在等红绿灯时,他突然说:“我怎么能那么视而不见呢……”
他看着我,眼神那么悲伤。
交通灯变绿时,我是那么开心,因为我们真的很赶时间。
“别自责,马努埃尔。”我对他说,“生活给了您沉重的一击。这种事发生时,每个人都要先尽可能地生存下来而已。”
他把头转向了窗户那边,沉默了好一阵,最后咕哝道:“我只是希望小吉尔莫可以原谅我。”
我回答前,深吸了一口气。
“小吉尔莫没什么可原谅您的。”我对他说,“他拥有您,知道您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他低下了头,没再说什么。到下一个交通岗,才又说:“他真牛①啊,哈?”
他的评价让我如此意外,以至于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您说什么?”
“小吉尔莫。”他笑了。这是个脆弱的微笑,但他终究是笑了。“他成为了个多牛的人啊。”
我忍不住笑了。
“他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是的。”
“这遗传自他妈妈。”
我们在一条斑马线前停住,给一位带着两个小孩的太太让路,那两个孩子正在她周围瞎跑。
① 牛:原文为crack,西班牙语中的口语表达,意思是“牛”“聪明”。
“现在,您是他仅有的了。”在加速之前,我对他说。
“是啊。”
当我们到达礼堂门口时,听到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起初,我们认为他是在宣布什么或发表演讲,但立即明白他其实是在舞台上报幕,因为我们可以从他讲的内容中分辨出只言片语:“……我要……一个非常特别的节目……仙女……和她的……。”随后是一阵沉默。就在我们打开门时,观众席和大厅深处传来一声“哦”。我们看到舞台上,小吉尔莫在地上打了滑,然后在舞台的黑暗区域,面朝下“砰”的一声摔倒在麦克风上。
在我旁边,马努埃尔·安图内斯控制住自己的喘息,立刻向前走了一步,进入了走廊,但我及时拉住了他的手臂。他奇怪地看着我。
“等一下,”我对他低语,“等一下。”
他放松了下来,我们待在原地,还在门口,周围一片黑暗。
舞台上,小吉尔莫慢慢地站起来,进入白色聚光灯的区域内。
于是我们能清楚地看到他了。
我顿了顿。
小吉尔莫身上穿了件带帽子的黑色毛衣,长度一直到他的膝盖。腿上是一条运动裤,沾满了泥土,拖在地板上,看起来像是浸湿了。脚上是白色拖鞋,它们是那么大,把他的脚衬得格外微小。
“那是我的运动服。”马努埃尔低声说,一只手放在另一只手中拿着的白色皮包上。
“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