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马努埃尔对他说:“我来戴这顶帽子?”
小吉尔莫皱起眉头来。
“你戴得下吗?”
马努埃尔又一次闭了会儿眼睛,随后将帽子戴在自己头上。虽然有点小,但他也没摘下来。
小吉尔莫哈哈大笑起来。
“你想唱歌吗,儿子?”马努埃尔对他说,用手抚摸着他的头。
小吉尔莫看着他戴着帽子的滑稽相,又大笑起来。然后放下手,去寻找爸爸的手。
“不,”他摇着头说,“我更想去埃米利奥先生的餐馆吃比萨,再点上一杯可口可乐。这样可以吗?”
马努埃尔也笑了,把手伸向儿子,站起身来。
“你要是想的话,再来个香草冰激凌也成。”
然后,他们手拉着手,慢慢地顺着台阶走下舞台,非常非常缓慢地沿着走廊向门口走去。马努埃尔头上戴着别着塑料花的小草帽,小吉尔莫则是个迷你的仙女玛丽。两人不在意任何人的目光。马努埃尔看着小吉尔莫,后者向观众们挥手致意,像是演员面对观众那么自然而然,也许那是一个小小的仙女玛丽在向一个只有他自己认识的世界说再见。
他们到达门口时,在我身旁停了下来,转过身看着我。小吉尔莫松开爸爸的手,朝我走来。我俯下身和他一样高,他冲我微笑。
“老师,您想和我们一块儿去吃比萨吗?”他对我说。
我摇了摇头。
“不了,小吉尔莫,谢谢你。”我摸了摸他的脸颊,他大笑起来,“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好吧。”
我们俩都不说话了,互相看着对方。
他将头偏向一侧,用有些颤抖的声音说:“您要离开了,对吧?”这问题问得突如其来,让我没法立即回答,“因为我从卫生间跑回来时,经过了喷泉的风向标,那只鸡正指向北方呢。”
我感到嗓子里堵得慌,想挤出个微笑,却没能成功。
“或许我能再多留一会儿呢。”他说,垂下了目光。
我感觉双眼发热,于是只能反复清嗓子。
他慢慢靠近我,用手臂环绕着我的脖子。化妆品的气味、孩子的汗水和疲倦的热量包裹着我。我把他抱向我,非常非常用力地抱着他,那几秒钟里,我甚至可以听到他的心和我的一块儿跳动。
我深深地嗅着他的气味,直到他在我怀里动了起来。当我放开他并且认为他将要离开时,他却将嘴贴在我的耳朵上,非常小声地,几乎是在窃窃私语般地对我讲话。每个音节一顿,好像在告诉我一个我不应该忘记的非常重要的秘密:“Su-per-ca-li-fra-gi-lis-ti-co-es-pia-li-do-so。”
他冲我挤了下眼睛,在我的脸颊上吻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回到他父亲身边。
马努埃尔·安图内斯双手放在肩膀下,抬眼看向我,说:“谢谢你,玛利亚。”
我微笑起来,他也笑了。
然后他摸摸小吉尔莫的头说:“我们走吧,小伙子?”
小吉尔莫笑了,高兴地冲他点头。然后两个人转过身,穿过走廊,向学校的大门走去。他们的黑色轮廓深深嵌入透过玻璃倾泻而过的光线。
右边是个高大而笨拙的人物,头上戴着草帽,还别着一朵花。左边是个小小的身影,穿着小裙子和短靴。他们缓慢地向光线移动着,就像同一个女人的两个部分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