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日一日地等着。
他所有都承受着。
天黑透了,也是这样的深夜,在她生辰那晚,空气里薄酒香甜,他拽着她的手按在喉咙上,说……
“如果你不要我,你现在就杀了我。”
回忆着声音太轻,耳边书云又问了句「什么」,但燕昭无暇回答。
她在思考……
在意外。
和当时听见这句时,一样的意外——
怎么就到悍不畏死的地步了。
统共不过两三月,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就那般情深意切了。
相处没多久,对他那么差,他不该那样。
他不该一日一日地等,不该对她言听计从,不该担心她到不顾己身,不该……
不该。
燕昭空望着眼前某处,思绪几乎停顿,大脑一片空白。
但又无比混乱无比拥挤,翻涌着疑惑,自责,焦灼,悔意……
以及一个几乎荒谬的猜想。
他不该。
除非……
脑海轰然一炸,她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她好像遗漏了什么。起凌酒似刘叁期姗伶书云想要来扶的手被她一把推开,从翻乱了零落的食盒里匆忙地找。
那张纸,那张红纸,她眼前快要错乱,先抓到手的是块抹布。
买来逗他从没用过的抹布又新又软,边上缀着短短一段金黄。
看清的一瞬,她突然全身剧烈颤栗起来。
那针脚,她认得。
一模一样的走线曾在她指尖下慢慢变得稀薄崩裂脱丝松散,抚摸过端详过千百遍她怎么会不认得,她怎么就不认得,她怎么……
“殿下,殿下,是要找这张吗?”
书云捧着递来她面前。
正红洒金,墨迹清瘦。
人长大了,字也不歪斜了。
只是末尾一笔还是习惯性拉长,带着点轻盈的飘逸。
他一个人偷偷写天作之合,像在纸上画下了一条条小鱼。
什么都看清了,又什么都看不清了。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像缺氧已久才刚意识到窒息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脑海混乱成泥,不知怎地就想起许久之前,那道浅色身影迈进府门的第一天,当时她想,她想——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天底下……
哪有这么巧的事。
嗡鸣贯耳,一切都变得朦胧,没听觉,没视觉,没知觉。
唯独一点触感灌进意识,来自被紧攥着的双手。
书云紧紧攥着她两手,扳着指节掰开,是怕掌心的伤又迸裂。
视野恢复了几分,朝右,她看见包裹手掌的绸布,朝左,看见横亘掌心,因充血而粉红的疤痕。
她唤了声书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但还是问,“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