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听说他父亲祖父喜丹青啊。
“这是给我娘的,那本文集也是。”
虞白轻轻擦去她指尖蹭上的一抹赭红,“我娘是教书先生的孩子,我爹说她喜欢读书习字,也喜欢作画。”
初夏温风里,燕昭第一次听他讲起父母往事。
“我也是听我爹说的。那时他还没进太医院,在家中坐堂行医,我娘久病难愈,总来找他,后来就修成正果了。”
虞白放轻了声音,“但祖父说,其实我娘除了第一回,后来都是装病。偏我爹没看出来,不停地问症状讲医理,后来我娘急了,就、就强吻了他。”
燕昭有一阵哑口。
他说的这画面,还挺熟悉的。
他和他爹都吃这套?
血脉的力量。
“祖父说,成亲时我娘还开过玩笑,说她只花了一份诊金,买我爹一辈子为她诊病。”
虞白慢慢收好颜料盒,眼睛垂着,“所以我爹才伤心……我娘生我时难产,他事先没能诊出来。”
微风安静,燕昭轻轻亲吻他额头。
“那你觉得,若你娘还在,会送你什么生辰礼物?”
“大概……”虞白倚在她肩上想着,“会送我副画吧?”
燕昭没接话,只在内心又「啧」了声。
马儿终于吃饱,继续前行。
山野间,静谧处,几块墓碑伫立。远些是已经陌生了的祖辈,近些的三座还很新。
虞白走近,看出有人定期祭扫的痕迹,回头望向身后。燕昭等在不远处,对上他视线,回以温和浅笑。
心头涌上一股暖流,他转回身按了按眼角,把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好。
时光一转,相隔已有八年,八年许许多多事,满腹思念委屈,在这一刻竟都说不出了。
香烛燃烧的淡烟里,虞白安静良久,最后只轻声说了句,“祖父,娘,爹……我现在过得很好。”
“你们放心。”-
回程路上,虞白还低落了会,燕昭直接把他拽上驭座,让他亲自赶车。
掌控方向的感觉格外新奇,他心情很快轻松起来,两匹马从起初的东歪西晃,到逐渐听他指挥,稳稳并肩往前跑。
然后他才发现燕昭是觉得赶车没趣了,才把缰绳交给他。
但他也开心。
回到内廷已近傍晚,燕昭却没急着回宫,而是先带他去了一个地方。
沿着长街越走越偏、越走越静,虞白看着熟悉的宫道,隐隐有了个猜想。
她带他停在一扇宫门前。
她和他初见的地方。
门板不再歪斜,匾额不再残缺,荒废多年的宫苑修整一新,门前新匾题着三个烫金大字,乐安堂。
那棵桐树还在,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留得满树桐花盛放。
还有墙边的花坛,他曾亲手种下许多缬草的地方,细碎白花成片盛开,在夕阳下轻轻摇摆。
就像……
像「乐安堂」这个名字,该有的模样。
花香草辛在晚风里浮沉,虞白怔怔地望着眼前,半晌才挪动视线,看向身旁的人。
燕昭被他表情逗笑了,“怎么傻了?还有东西给你呢,跟我来。”
乐安堂的正殿。
从前不是没进来过,只是那时这里实在破败,房梁摇摇欲坠,仿佛随时都会倒塌,所以两人只敢在庭院里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