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车厢微微一震,马儿迈开四蹄。
轻微的颠簸让他睡得更沉了,直到车轮不知碾到了什么,车身猛地一颠,他后脑咚地撞上厢壁,「啊」地叫出了声。
“有块石头没躲开,惊着公子了。”前头传来道声音,隔着车厢朦朦胧胧,“公子再睡会吧,我慢些。”
“不睡了……这是到哪了?”虞白又困又头疼,一时间竟没发觉异样。
“前头就要出城了。还是公子想先在城里逛逛?”
“不必,快去快回吧。”
“真的不逛?刚过去了个集市,我看着十分热闹,有卖甜食零嘴的,还有杂耍艺人。公子不想去?”
这马夫也太热情了。虞白终于觉出不对,疑惑地朝前望去,却在车帘掀动间对上了双熟悉的眼睛。
“怎么是你?”
他惊喜地坐直身子,不顾马车颠簸起身凑了过去,“你不是说……不是说不能陪我一起去吗?”
燕昭穿着身利落短打,宽大斗笠挡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下颌,扬着肆意的笑。
“「我」没陪你去啊,「我」在正德殿批奏折,现在是马夫和你说话。”
说着,她扬了扬手里的赶车鞭,“请问公子,想让我带你去哪?”
阳光透过斗笠缝隙洒在她脸上,像点点碎金。虞白趴在前窗看着,仿佛有蜜渍进胸口,满心的甜。
“去哪都行。”-
过城门时虞白缩回车里,出了城他又趴到窗边。
若不是前窗窄小,他都想伸出双臂去,从身后环抱住前头驾车的人。
他格外开心,不仅因为燕昭能陪他,更是感觉到她还是从前那个顽劣爱玩的她,并没有变。
看着她扬鞭赶马不亦乐乎,虞白甚至怀疑她并非不得不扮作马夫,而是自己觉得有趣才这么做。
但还是有些委屈,“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还以为……”
还以为会和她变得疏远淡漠,像那些深宫哀怨的话本一样。
“若告诉你了,哪还有惊喜?刚才你脸上的表情可精彩了。”
燕昭答得坦荡,又笑,“而且我给过你暗示了,让你不用着急、睡个回笼觉再出宫,你倒好。若我没让人提前停好车,你是不是要站在宫门口等?”
这谁能听得出来。虞白无奈腹诽,但还是雀跃更多。
他挣扎着伸出手臂去抱了抱,又忍不住赞叹:“你好厉害,连赶车都会。”
燕昭哈哈一笑:“谁说我会了?”
“什么……”
虞白眼睁睁看着马车冲向道旁的草窝-
两匹马埋头啃着草窝里的苜蓿,两个人站在一旁看天又看地。
半晌过去,燕昭拽了拽马缰,没拽动,苦恼地「啧」了声,“我还以为和骑马一样。”
虞白试图安抚:“或许,等这丛苜蓿吃完,它们就愿意走了吧?”
“那若是一会再遇上新的苜蓿呢?”
“总、总有吃饱的时候吧……”
所幸时辰尚早,两人坐在一旁树下遮阳吹风,等馋马吃饱草。
等得无聊,虞白就打开带来的包裹给她看,“香烛,扫帚……”
燕昭拿起一包点心,“你没吃早膳?”
“这是给我祖父的。”
又拿起酒坛晃晃,“怎么只有一点?”
“我爹酒量很差。”
燕昭「噢」了声放下,又看见一个小盒,打开一看,竟是颜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