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下好骑术!”
只见林间空地,渐暗下来的暮色里,一匹黑马斜刺里冲出来,直冲那小鹿奔去。
马背上的人双手脱缰,挺身搭箭拉弓一气呵成,箭头雪光骤闪——
虞白目不转睛看着,几乎无法动弹。
呼吸像是被抽离,仿佛他变成了那头小鹿,即将被她一箭穿喉,成为她的猎物。
然而下一瞬,耳边赞叹声骤然变成惊呼。
猎场中,不知谁没控好马缰,一阵纷乱,一匹战马冲了出来,燕昭身下的黑马自发躲避,马蹄偏了几分。
这一偏,竟是直直朝着一旁的栗色赤血马冲去。
那是陛下的坐骑!
“殿……”虞白不可自控地惊呼出声,若伤及龙体可是死罪。但若是要躲,旁边都是树林,撞上树干更是神仙难救!
更何况燕昭正张弓搭箭、双手脱缰!
他就要不顾一切地往外冲了,却见场上情势突变。
箭矢破空一声轻响,羽箭脱弓射了出去。
刚松开弓弦的手一把勒住马缰,马蹄急转,又在下一刹骤然腾空。
黑马擦着树干堪堪停下,前蹄高高扬起,马背上的人几乎倒仰,却又稳稳夹住了马腹,岿然不动,唯有束发飞扬。
马蹄落地,险情解除。
白鹿早不知跑哪去了,但已无人为此惋惜。
长长短短的后怕嘘声传进耳中,虞白迟钝地反应了过来,颤颤舒出一口气,才发现他竟不知何时站了起来,在一众坐观的宫眷里格外突兀。
他心头一惊,忙趁着无人发觉坐了回去。
下一刻,一道满带嘲讽的声音响起,隔着薄薄帷幔刺入他耳中:“以为别人看不出来吗?”-
围猎草草结束,又设家宴。
坐在左首,燕昭听着台上燕飞鸿一遍遍问候安抚,礼貌答着,脸色却不太好看。
倒不是因为围猎时的意外受惊伤神,而是原打算围猎结束后带虞白去林中散散步,燕飞鸿却突发奇想摆这么场家宴,把她计划全打乱了。
她现在只想早些离席回去,看看虞白一个人在做什么。那住处可是她特意叫人精心准备的,她等着看他红着脸谢恩。
也想问问他今日在小猎场看见她了没,她特意黑衣黑马,想着他必然会看直了眼。然而几次往帷幔里望时,都见他深埋着头。
旁边,燕景找了个空档举杯起身,“儿臣敬父皇一杯。今日狩猎偶遇白鹿,足见我朝气运鼎盛,父皇圣贤英明,只可惜最终未能猎得。父皇莫要怪责长姐,她已然尽力,儿臣愿满饮此杯,代姐谢罪。”
燕昭从遐思里回神,回眸瞥了燕景一眼。
恐怕稍有些眼力的,便能看出那失控冲出的马匹是谁所为。
此前她以为自己这二弟只是有些心机。如今再看,竟是想要她的安危性命。
“弟弟这是什么话?”
燕景一杯刚尽,还没来得及放下杯盏,就被她突然出声止在半空。
“白鹿既为祥瑞,祥瑞现身,便已是天意。白鹿回林,便是这天意带往天地各处,佑我朝岁岁安宁、福运绵长。敢问二弟,何错可责,何罪可谢?”
“阿昭所言甚是!”燕飞鸿当即畅笑出声,喜爱欣赏溢于言表,“当时战马突惊,险之又险,朕与阿昭却都安然无恙,可不就是那祥瑞带来的幸事?”
他朝一旁抬手,“来人,把朕面前这几道都赐与阿昭,朕的爱子。”
家宴无朝臣,否则怕是只听最后这句,就要掀起轩然大波了。
众人纷纷举杯附和,宴上一片喜气。唯独燕景僵坐在那里,尽管极力掩饰,也能看出失魂落魄。
一日奔忙,夜宴结束得很早。走出宴会时随侍追上来提灯,又被燕景不耐烦地打发走。
四下昏黑,山中安静,燕景独自往寝院走着,甚至能听见自己恼怒到极致,双拳攥紧时筋骨的咯吱声。
功课,策论,骑射,文武,他那长姐处处压他一头。
哪怕是个小小家宴,也要字字带刺挖苦他,让他丢尽了脸,成了所有人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