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飞鸿一顿,继而朗声大笑。
笑里混着声叱骂,还有藏都藏不住的爱重和骄傲-
九月初御驾还京,接着一连串敕书便从宣政殿发出去,指尚书令张为结党营私、贪污受贿等数条罪名,抄家罢官流放。
张氏在宫中的也受了牵连,一个禁足,一个远赴封地,无召不得回京。
这都是外间杂事。
毓庆宫里,上上下下正忙着眼前最紧要的事。
“扇子呢?书云,扇子去哪了?”
“在这。你小点声,别嚷嚷,还没到时辰……”
“这火盆烧得真旺,看着就喜庆!”
“动作轻些!殿下可盼着这天了,半点也马虎不得。你起来,我来生火。”
“枣生桂子要不要?再来碟毛豆?”
一通忙活之后,天色昏暗,宫门落锁,几人在庭院围着火堆坐下。
“可以开始烤了。”
燕昭拿起火钳拨了拨木炭,“离开长陵前特意猎的兔子,早就想带你烤了吃的。”
虞白捧着一碟干果毛豆坐在一旁,有些拘束。
毓庆宫他已来过一两回,和书云画雨两位女官也算熟了,只是大家一起围火炙肉还是头一次。尤其——
“我就这样在宫里过夜,不回家,真的可以吗?”
烤肉滋滋声里,他慢慢靠近身旁的人,小声问。
“伴读留宿正常。不是也给你家人去信了?”燕昭轻声回他,“还是你自己害怕?”
“没有……我不怕。”
说完,他欲盖弥彰地端起杯,到了嘴边又停下来问,“这个,不是酒吧……”
“葡萄汁。”
“哦哦……好。”
炭火烧得正好,燕昭放下火钳,朝他看去。
虞白抱着腿蜷坐在蒲团上,两手捧着银杯,小口小口啜饮。
与其说是口渴,更像是局促至极,想给自己找些事做。
火光影影绰绰映在他脸上,绯红被晕得更浓烈,整个人看起来软热一团。
紧张成这样,一猜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久前在行宫,虞白把自己灌了个大醉,醉后试图随心所欲,又半道中止,醒时如同天崩,两日不肯出门。
等想通了肯见她了,就带了股破罐子破摔的放任。
只是那放任里又掺着点扭扭捏捏,矛盾又生动,燕昭怎么看怎么觉得好玩。
只是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连日被燕飞鸿叫去旁听政务、随侍议事,一时间连面都难见。
就也没同他讲起成亲一事。
眼下燕飞鸿忙着料理张为,赐婚还要等些时候,正好她宫外的府邸还未建成,她打算等到时一并提起,多重惊喜。
这般想着,燕昭拍了拍他捧杯的手,“别喝了,尝尝这个。画雨做的栗仁胡饼,她手艺向来不错。”
虞白「哦哦」应着搁下杯,接过饼吹了吹,咬下一块,慢慢地尝。
酥皮面饼烫热焦脆,里头夹着甜栗仁的软糯和炙羊肉的咸香,一口下去,舌尖都在雀跃。
对面,画雨也取了块胡饼,一边掰开一半和书云分吃,一边朝燕昭笑弯了眼睛:“殿下,咱们好久没有这样在宫里偷偷玩了。上次好像还是下大雪那回……哎,你还记不记得?”
画雨拿胳膊肘拐了拐旁边的书云,“就那回,殿下说要娶个雪人驸马,咱俩帮着一起盖冰屋。”
书云咬着饼乜她一眼:“你烧糊涂了。是你自己要盖,我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