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绸一路铺到皇城,金辂车披着满盖灿阳。
同牢、朝见,光是繁琐礼仪就持续了整整一日,礼毕回到府中,又有家宴。
宴上最紧张的当属虞白父亲,陛下与他举杯共饮,他本能地忐忑不安,险些不会吞咽。
最不舍的,是虞白的祖父。老人家用手帕小心翼翼抹着眼,虽说得知殿下点名虞白做伴读时他就有过憧憬。但真到了这一日,他还是没忍住老泪纵横。
小娃娃跟在他后头摇摇晃晃挖草药的日子仿佛还在昨天,一转眼竟长这么大、成亲有依了,还是皇家贵胄,他恍惚身在梦里。
一旁,吴德元坐得最端正,很疑惑,但没有表现出来。
他医术并非最精,从前未曾服侍过毓庆宫,殿下大婚不知怎么有他一份,还和虞成济坐一桌。
不过他向来视那孩子如亲子,如今有这般喜事,他的喜悦幸福不比他父亲少半分。
虞白则是最累的那个。
提前数日他就期待得睡不好觉,今早起来又紧张得吃不下东西,外加礼仪繁琐、服饰又重,等到一日将结束时,他几乎昏迷。
司礼的命妇说着种种吉祥话,听在他耳中如同念经,熟悉的陌生的面孔冲他祝贺,他也只想早些歇息。
至于礼官所教,早已飞去九霄云外。
因此,婚房里,红烛下,酒盏递进他手中,他举杯和燕昭一碰,仰头就喝尽了。
四周一片安静。
燕昭最先笑出声,接着是画雨。
边笑还边跟一旁的侍女逗趣:“怎么当差的?瞧把姑爷渴成什么样了。”
嬉笑阵阵,虞白愣了一会,看见燕昭手中一样的金杯时才反应过来。
酒劲和窘迫一下烧到他头顶,他霎时红透了脸:“对、对不起,我忘了……”
命妇笑吟吟说吉祥话:“合卺酒喝得这么急,可见多盼着和殿下同心呢!”
说着又取酒来重倒一杯,这回再没出岔子了。
初饮,交杯,命妇笑唱,同心,偕老,一生相守。
人退去,门合上,婚房里静了下来,红烛摇晃,窗上的喜字叠成了许多层。
拆完发冠,燕昭视线被妆台边的锦匣吸引。
里头是不记档的私礼,有谢若芙从西域带回的奇珍异宝,还有燕飞鸿私下塞来的金银地契。
她看着这些怅然许久,身外之物无足重轻,只是这样的温情浓烈得有些虚幻,让她好不适应。
半晌,发现房里太静了,燕昭赶忙回头朝榻上看。
连饮满满两杯,虞白已然大醉,正抱着床柱发懵。
也不知醉里梦见了什么,对上她视线,他一手紧抱着床柱,一手颤颤朝她伸来:“快来接我,我要掉下去了……”
燕昭哑然失笑,匣中黄白之物更半点入不得眼了。
她合上锦匣走过去,刚把人接进怀里,就见他眼眸一弯,醉醺醺地笑出声:“我骗你的……我就是想让你抱我。”
燕昭也笑,捏他的脸,“好啊你,敢诓骗为妻。”
虞白抱着她嘿嘿傻笑,粘糊糊地亲吻,没一会又皱起脸来哼哼。燕昭知道这是他不满的标志,“怎么了,头晕?”
“衣裳,好沉。”虞白在她怀里扭来扭去,“有座山在我身上……”
“那正好,脱了吧。”说着燕昭就扯他衣带,却见他身子一扭,鱼似的从她手里溜走了。
“不行,我不脱。”
虞白缩回去抱着床柱,手上还紧紧攥着衣领,活像个贞洁烈夫,“这是你的驸马的衣裳,我不能脱……”
燕昭脸颊都笑得酸了,“脱了也是我的驸马。”
“真的吗?”
“真的。”
虞白睁大眼睛看了她一会,像是在仔细辨别她话中真假,片刻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开始解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