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雨提着那女人下了楼。
看着她和燕昭一般无二的狂徒架势,书云眼睛闭了又闭,快要昏过去了。
“殿下先把这身衣裳换下吧,稍后我去叫热水来沐浴……殿下受伤了?”
燕昭顺着书云视线看向手臂,“噢,小伤,都快好了。”
她站起身准备让书云解衣裳,可手臂一抬,有东西骨碌碌滚落在地。
“什么……”
燕昭低头,看见地上的白瓷小药钵,扬唇一笑,解书云的惑:“猎物。我不是去打猎么?”
说着,她从怀中掏出那方手帕,“这个也是。”
很精致的一方手帕,丝料柔滑,握在手中时,忍不住让人想象,这手帕的主人是否也同样柔滑。
又很素净,像月光,像白纸,像它的主人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
没有描花锦绣,只在帕子一角用银线绣了尾小鱼。
燕昭攥着帕子慢慢揉着,眼前不自觉回现马车里那小郎的模样。
吓得缩在一角瑟瑟发抖,又直勾勾盯着她眼都不眨。
从没有人敢这样冒犯地看她,他敢。
从没有一个未嫁小郎敢这样出格地看一个女人,又是他敢。
胆小怯懦与放肆妄为,是怎么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的?
燕昭捏着帕角那尾小鱼,两指缓缓摩挲,无声嗤笑。
那马车黑盖青幔,唯三品以上官员可用。
她倒要看看,是谁家这般没规矩,养出这么个不守男德的小郎。
“去查查,淮南太守陈家,长史杨家,还有护军莫家,谁家有个十八、九岁的未嫁男。”
说罢,她握着帕子靠近鼻尖,轻轻嗅了一口。
又靠更近,深埋,深嗅。
脂粉气,有,且是花香。
花香之下,又带着清苦,无端让她想到那些独身拒婚的旷夫。
真是怪了,燕昭边闻边想。
招蜂引蝶与死板拘束,又是怎么集于他一人的?
一回头,书云正古怪地看着她,神情复杂。
燕昭索性大笑,笑完又补了句:“对了,还长得很漂亮。”
书云正要规劝,就听房门一响,画雨回来了。
燕昭惊讶:“这么快,审完了?”
“手扭着了。”画雨哭丧着脸,“太久没活动筋骨了……”
书云长长叹气,刚换下燕昭一身狼藉,又去接画雨手里的鞭子,往手腕绕了两绕,“我来吧,你服侍殿下沐浴。”
客房里很快热气氤氲,燕昭仰在浴桶里泡着,一手握着帕子搭在桶沿,时不时嗅一嗅。
半晌,她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画雨。”
她看向一旁,“你手腕扭了,那还能不能……”
画雨颓唐:“不能了,殿下,这几日只能将就吃客栈的饭菜了。”
闻言燕昭哀叹一声,小郎也没什么心思想了,手帕丟去一旁。
淮南口味她吃不惯,这边的京菜又不正宗,也就是画雨会下厨手艺好,这半月来她才没饿成人干。
一想到未来几日都要亏待口腹,燕昭只觉天昏地暗,不由寻思起是否要亮明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