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进屋来扶虞白,“辛苦照娘啦。”-
花厅里,虞白浑身紧绷地端坐轮椅上,不敢抬头,不敢乱看,只敢盯着自己袖口。
姥姥坐在他旁边,照娘坐在他对面。他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生怕自己一个不慎泄露情思,叫姥姥瞧出端倪来。
“听下人说,你又整日待在院里?”
姥姥上下打量他几眼,且忧且疼,“瞧你这几日闷闷不乐,可是住不习惯,还是有心事?这大好的天,怎么也不出门?”
听见「出」字,虞白心底一哆嗦,好一阵发虚。
至于心事,他更是想想就慌得气短。
谜底就坐在桌对面呢。
他努力敛下心中起伏:“孙儿一切都好,住得也惯,姥姥放心。孙儿不爱出门,就在院里看看书、绣绣花便好,姥姥不必挂心。”
“那怎么成。”姥姥眉头一沉,曾经重臣的威仪又回归几分,“你娘送你来淮南便是让你散心,你倒好,整日闷着,小脸都瘦了。大好的年纪,这样憔悴下去可不行,趁着天还不太热,多出去逛逛。”
虞白是真的提不起兴致出门,光是强忍着出墙的冲动就已经让他身心疲惫了。
他小声推辞:“可是姥姥,孙儿身上带伤,怕是麻烦……”
“这有什么麻烦的。”姥姥大手一挥,“出外有马车,行动有轮椅。方才照娘推着他过来,可觉得麻烦?”
对面的女人适时笑答:“半点不麻烦。”
姥姥怎么问到照娘那儿去了,虞白忽地有种不安的预感。
接着就听姥姥再次开口,却不是朝他,而是朝对面:“那不如这般,若照娘白日得闲,多带我这孙儿出去逛逛。若他不肯,就架到轮椅上推出去。有照娘看护,我甚是放心。”
桌对面照娘边应是边道过誉,身旁姥姥边夸赞边说感谢,两个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畅聊起来,虞白呆愣一旁,不敢置信。
姥姥说什么……让照娘带他出门?
这、这和私会有什么区别!
小仆不懂事也就罢了,怎么姥姥也要鼓励他红杏出墙?
原本坚守本分就已十分艰难,若再这样的话,他、他……
两人聊过半晌,才终于想起问他这个当事人意见。
“如此安排,你可愿意?”
姥姥满眼慈爱,照娘笑意炽热,虞白哪边也不敢直视,低着头盯着袖口,深深吸气,决定拒绝。
可他的嘴巴另有打算:“孙儿愿、愿意。”-
无法推拒,虞白被迫无奈出了门。
穿着素色的衣裳,戴着厚厚的幂篱,再加上他束手束脚的心虚模样,倒真有几分私会情娘的架势。
燕昭大咧咧坐在车轼上,回头看见车厢里拘束的身影,又好笑又想逗他,索性趁着马车转弯放缓的功夫,一旋身翻进车内。
“公子可知,我要带你去哪?”
突然的靠近让虞白一惊,忙拉开距离坐远了些,正了正幂篱将自己挡严实,又把手收回袖子底下藏好。
接着才想起回答问题:“不、不知道。”
隔着层朦胧白纱,对面的女人唇角微扯,无声一笑。
“不问去哪就上车,公子不怕被我拐走?”
话里意味深长,一时竟难辨真假,虞白愣愣「啊」了声,忙挑开幂篱一角望向车外。
赶车的马妇依旧是熟悉面孔,原来她只是开玩笑。
虞白松了口气,同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望。
收回视线对上她的,又被灼得发慌。
“照娘,我、我们……”他磕磕巴巴开口,“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不想逛了。”
“不想逛了?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身子不适,有些胸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