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白就连「于礼不合」几个字都说不出口,生怕暴露自己都在想些什么不守男德的事情,只好又编借口。
这样的谎话近日来说过不少,不过女人心宽事多,照娘大抵不会记得。
“胸闷?”
虞白嗯嗯点头,等着马车调头回府,却见照娘抬手叩了叩厢壁,朝前头马妇扬声:“劳驾,去趟莫家。”
虞白微怔,“莫家……去莫家做什么?”
“当然是去讨说法啊。”
燕昭坐回原处,开始悉数,“前日你腹痛,再前一日头痛,今日又胸闷。噢,对,还有昨日,天还没黑你就犯困想睡,说不定也是病症。”
她撑着两膝朝面前的小郎倾身,唇边带着笑,语气又十分正经,“我好好的一个小郎君,去了趟莫家,就怪病缠身。我不得去讨个说法?”
虞白愣在那里,听她把自己近日为了躲她而说的谎一一道来,目瞪口呆。
她怎么全都记得……
而、而且,她胡说什么呀,什么叫,她的小郎君。
她一个大女人,行事作风不拘小节也就罢了,怎么说起话来也这般不收敛。
虞白听着就耳廓发热,忙改口说不太难受了,愿意继续散心。
却见马车没停,继续朝莫家方向行驶,像是真要去讨说法,他一下有些慌了,“照娘还是不要去了,其实和莫家没有关系,是、是我……”
他竭力转动脑筋想解释,可装病躲她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一时间唇舌打结,憋得脸都红了。
燕昭看着他幂篱薄纱一点点透出绯色,索性拿起一旁的扇子闲闲扇风,不再言语,且等他会说些什么。
近来他有意躲避,她不是瞧不出来。至于退缩的原因,她也能隐隐猜出个一二。只是对她来说,他迎也好、躲也罢,看在她眼里都是美景,尤其——
他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男儿家都如他这般么,还是只他格外特殊?
说一句就脸红,若真碰他一下,会不会整个人都粉透了。
燕昭一边欣赏,一边想象,看够了,才慢悠悠开口:“既然公子不欲多事,那就不去。不过听闻莫府对街有家酒楼不错,既已快到了,不如过去坐坐?”-
进了酒楼,也不能立时坐下来用饭。
要先更衣,出门穿的广袖纱衣换成轻便些的窄袖薄衫。否则衣袖乱扫,会扰了同桌用餐的人兴致。
颈带也要换,换成相称的颜色,厚实些的材质,还得束得紧些。若用饭吞咽时叫人瞧出喉结跳动,那和赤身露体也没什么区别。
幂篱摘下,束发也有些乱了,虞白理好鬓发,又鬼使神差地补了些妆粉,点了淡淡口脂,对镜梳整半晌,才从屏风后头出来。
却见雅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小仆一人在忙碌。
“照娘去哪儿了?”
小仆忙里忙外,又熏香,又扫座,还在雅间门外系了截白丝带,代表室内有未婚男子用饭、闲人切勿打扰。
忙完了,才终于有空答他的问:“照娘说,这家酒楼餐点精致好是好。但上菜太慢,怕饿着公子,就先去给公子买些点心,垫垫肚子。”
虞白心口一突,怦怦跳快起来。
颈带似乎系得太紧,他呼吸有些滞涩,也太厚了,好热。
小仆仍在继续:“而且,这间一楼的雅间,也是照娘提前订好的。其余雅间都在二楼,公子身上有伤,出入极不方便,照娘还能想到这个,可见有多在意公子。”
“快别说了,”虞白匆匆打断小仆,拿起手边扇子给自己烫热的脸颊降温,“照娘向来细心周全,才不是你说的……”
说到一半,才想起不久前在车里,这扇柄也被她握过,现在又被他拿在手里扇风。
这、这岂不是间接和她牵了手……
虞白忙像怕烫一样把扇子丢开。
可那点触感已经烙进掌心,烙进骨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撞得他心跳好快。
怎么回事。
为什么他周围的一切,甚至连一把扇子,都把他推往她身边。
虞白有些坐不住了,叫来小仆把他扶到窗边,吹风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