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前方不远,空地上支着个帷帐。
这样的帷帐在林间有许多,大的供男子遮蔽休息,小的错落各处,供宾客更衣歇脚。
而眼前这个更加隐蔽,甚至有护卫持刀守护,绝非寻常。
果然,在几个护卫之后,一个微微发福的中年女人背手走出,是莫护军。
又过几息,另一个女人从帷帐内出来,她更年轻些,相貌也更粗犷些,一身褐衣短打,正从莫家护卫手中接过先前上缴的短刀。
“是四当家。”画雨耳朵灵敏,远远听见了几人交谈,“莫护军果然与山匪私下来往。”
燕昭眼眸微眯,透过树叶缝隙打量着远处情形。
只见那四当家阴沉着脸,后牙紧咬,脸颊都快要爆出青筋,嘴唇犹在嗫嚅,像是骂骂咧咧。
“没谈拢。”燕昭低声开口,“她们在说什么?”
四当家与一旁的手下窃窃密谈,画雨凝神探听片刻,“似乎说到了莫小公子。殿下,要出去拿人吗?”
“莫惜?”燕昭抬了下眉,没太放在心上,“不用管,再等等。我们人少,此时现身危险,不可轻举妄动。”
远处,四当家与手下一前一后离开。
暗处,燕昭静静待着,等人走远后再行动。
只是等待间,她隐约觉得,她似乎忘记了什么-
“等等,你怎么知道我、我喜欢……”
刚一离开帷帐,虞白就迫不及待追问莫惜,话落,又意识到这反倒是变相承认,一下子烧红了脸,又窘又慌。
莫惜抬了抬手,仆从无声退下。
“我有眼睛呀,我看得出。而且,不光是你,我也一样,也喜欢照娘。”
丢下这么一句,他自己转着轮椅向前,独留虞白一个愣在原地。
他深深藏着的心思,竟就这样被莫惜戳破,他想都不敢多想的事,莫惜竟堂而皇之说了出来。
《男戒》去哪儿了,《男训》又去哪儿了?
一时间他大受震动,竟不知是该先否认还是先解释,满心只想逃。
但又想起今日来此的任务,不能给莫惜单独接触照娘勾引她的机会。于是牙一咬心一横,转动轮椅跟了上去。
“照娘人中龙凤,哪个小郎能拒绝?心悦于她,再正常不过。”
莫惜轻飘飘说着大逆不道的话,声音掺着微微气喘,“只可惜,郎有情娘无意,我看得出,照娘很喜欢你。”
虞白又被震了一下,险些从轮椅上摔下去。
他怎么什么都敢说!
“你、你……”虞白涨红了脸,“你别乱讲,没有的事……我和她只是、只是……”
回应他的是狡黠一瞥,“只是贴身护卫和深阁公子,我知道。”
莫惜掩唇吃吃轻笑,又惹起咳,咳喘半晌平息下来,指着前方高处:“就是那里了。那里地势高,又少人,可以看见猎场,也不会被人发现。走吧,去看看她们猎得如何。”
虞白脑子里一团浆糊,愣愣地就跟了过去。
高处温风一吹,思绪才清明几分,他想起件很要紧的事。
“那,你既然知道照娘……喜欢我,为什么还、还……”
还愿意和他做朋友?
近些日子,为了涨涨心计,虞白恶补了不少话本子、戏折子,深知此等情形下,会发生的不是明着争锋,就是暗地陷害。
念及此处,他默默转动轮椅,离莫惜远了些。
莫惜又一次笑到呛咳,“我喜欢她,却也知道不可强求。”
“我天生体弱,注定不寿,说不定今日睡下,明日便起不来了。活一天少一天,怎能在无望之事上白白耗着。”
虞白怔了一下,突然明白莫惜为何会有什么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你、你别这样说……”他不合时宜地生出股怜惜,什么争风吃醋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我父亲会医,也认识些京中名医,等我回了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