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那天中午,潇潇和麦克白讨论的几乎全是话剧表演的问题。他们面对面很随意地坐在草地上,“麦克白”双手抱住膝盖,前仰后合很惬意的样子;潇潇则不断地掐一根草茎在嘴里,一截截咬碎,吐掉,再掐一根。“麦克白”警告她说草茎上有无数细菌,当心它们在你肚里作怪。”潇潇就哈哈大笑,十分开心。
潇潇始终没有想起来要问他的名字。
有好几天时间,潇潇有事没事总要到未名湖边转上一圈,希望能再有跟“麦克白”邂逅的机会。但是她一次也没有碰上他。
星期六晚上,学校大饭厅里举行舞会,小金子问潇潇去不去?潇潇懒懒地摇头,一副抬不起猜神来的样子,小金子叹一口气说:“潇潇,你得承认你又在恋爱了。”
潇潇象被蜂儿蜇了一下似地,跳起来否认:“谁说的?”
小金子得意地笑笑:“我看出来的。有关这方面的心理状态,你躲不过我的眼睛。”
潇潇懊丧地低下头去,好一会儿才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是怎么了,你说我是在恋爱,我自己都觉得吃惊。”
小金子抱住她的肩膀:“告诉我是谁。”
“我说了你不会相信,我根本不知道他的名字。”
“天哪,你真的是一见钟情,连名字也不知道就爱上他了?”
“可我并不是……”
小金子打断她的话:“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告诉我他是什么样子的人!”
潇潇说看过前不久学校里演的莎士比亚名剧《麦克白斯》吗?他就是那个“‘麦克白’”。
小金子再一次表示吃惊:“潇潇你真是不得了,眼光好厉害,看上的都是我们学校里出类拔萃的人物。这个‘麦克白’我知道,法律系的,年龄挺大的了;风度好得很,据说法律系仰慕他的女生不下一个排。”
潇潇惶惶地说:“哦,我真的是不知道……”
小金子仰头想了想,很爽气地说:“没什么可说的,还是我亲自出马去帮你解决难题吧,谁叫我们是好朋友呢?我有个贵州老乡,是法律系学生会主席,找他去打听情况,准行。”
小金子说到做到,马上把舞会票子给了别人,出门到男生楼找她的老乡。
潇潇在宿舍里如热锅上的蚂蚁,转来转去不知道怎么才好。全楼的女生几乎都涌到大饭厅里去了,楼道里因此静得叫人心烦。窗外从大饭厅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舞曲的声音,沸沸扬扬好不热闹。潇潇忽然在心里后悔起来:为什么不去舞会呢?这时候“麦克白”一定在舞场上带着哪个女生跳舞,跑去了不就可以遇上他了吗?
小金子去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回来。她说她老乡到图书馆去了,她跟着去了图书馆才把他找到。“已经问清楚‘麦克白’的尊姓大名了,叫康劼,上海人,未婚妻曾经到学校来看过他。”
潇潇惊叫起来:“什么什么?”
“未婚妻曾经到学校来找过他。”小金子一字一句说。
潇潇的脸色倏然间发白:“你是说,他已经有未婚妻了?”
小金子同情地望着她:“潇潇,这么大的学校,优秀的男孩子多的是,别去为一个有未婚妻的人伤心。趁现在一切还没开始,早点把他忘了吧。”
潇潇木然地摇头说:“不,开始了,一切早已经开始了。”
如果说潇潇没有知道康劼的情况之前,她对他的爱慕还只是处于朦胧阶段,荫发阶段,那么这一个晚上她忽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爱上他了,她嫉妒他在上海的未婚妻,憎恨他那么早就为自己安排了终身,又伤心自己两次爱情总是盲目,爱上了自己不该去爱的人。想到她刚刚爱上康劼就要中止这个错误,她如鲠在喉,怎么样都不是滋味。
她想,不管怎么样,她要亲口告诉他有过这么一件事。她觉得只有说出来以后她才会心平气和。
她写了一张简单的便条,装进信封,贴好封口,趁一天中午人少的时候投进法律系信箱。她在便条中约他星期三晚上去未名湖边老地方见面,有事情要告诉他。署名是:热爱莎士比亚的人。
到了星期三晚上,宿舍里的人都去听地理系有趣的选修课了,潇潇推说感冒头疼,和衣躺在**。等同学们一走,她一骨碌爬起来,急急忙忙去了未名湖。
离开好远就看见一个黑黑的身影一动不动站着。潇潇事到临头忍不住慌张起来,慢吞吞地走近黑影,心里同时盘算着如何对康劼开口。
忽然那黑影一下子转过了身。猝不及防间潇潇和他四目相对,她的心脏开始大声地呻吟和**。她下意识地站住脚步,一刹那逃跑的欲望竟非常强烈。
康劼一步一步向她走过来,靠近她。他开口说:“你不该约我晚上来。星光太暗,我没法看见你的脸。”
潇潇激动地摇着头:“不,这样更好,我们谁也不要再看清楚谁。我只想来告诉你……”
康劼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她的嘴上:“让我先来说!我先要说,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