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我怎么没看到你。”她嗫嚅着对他说。
“你根本没有正眼对我们那边看。倒是你一进门的时候我就看见了你。”仲华跟她开着玩笑。
“我打过电话找你。一下火车就打了。办公室的人说你下去视察工作。”
“对,我今天下午才赶回来。”
“没想到我也在这儿吧?”
“哪里,我早就知道你会来,我从名单上看到了你的名字。”仲华说完这句话,拉了潇潇一把,要她退开去让别人取菜。“你怎么什么也不吃呢?身体不舒服?”
“不……”潇潇此刻心里已经被久别重逢的快乐胀得很满,对桌上的任何食物都感到多余。她目光闪闪地望着仲华,只想全神贯注地就这么望着,让世界上别的一切都远远地退到后面。
仲华拿过她手里的盘子,关切地说:“我替你搞点吃的来。”就走到菜台前面给她每样拨了一点,端回来送到她手上,“吃一点吧,这不是在家里,晚上饿了就没办法可想了。”
潇潇接过盘子。她浑身一阵阵地发软,手里的盘子竟使她感觉到不堪重负,以至于双手微微地哆嗦。这时候泪水忽然就从她眼眶里涌出来,滚动着欲滴未滴,使仲华大大地吃了一惊。
“潇潇!”他轻轻喊了她一声。
潇潇回过神来,意识到这样的场合不应该失态。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说:“没什么,我忽然想起从前在学校里的很多事情。”
仲华抬起头来四下里看了一眼,说:“我得过去应付一下。你先吃点东西,回头宴会散了,我到宾馆去找你。”说完他再次对潇潇笑了笑,就走开了。
整个宴会对潇潇来说成了一种时间上的煎熬。她茫然环顾周围兴高采烈吃喝谈笑的人群,想不起来这一切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需要她泥塑木雕般地陪坐在这里。她下意识地用叉子往嘴巴里叉一点食物,机械地咀嚼着,然后咽下去,却始终不知道吃的是什么,嘴巴里是什么滋味。她的目光控制不住地追随着仲华走来走去的身影,看着他弯下身体跟一个年老的女作家握手,亲切地说几句什么,使老太太开怀大笑。又看着他转身跟一位留胡子的中年作家碰杯,那人比划着跟他说一件什么事情,他微笑着连连点头。他对每一个人都那么热情随和、礼貌周全、恰到好处。甚至对聚集在角落里的一帮编辑记者们,也没忘了过去喝杯酒,开几句恰当的玩笑。潇潇想,他看起来比大学的时候更加年轻,更加精力充沛,兴致勃勃。他的头发是精心修整过的,下巴刮得干干净净,一套藏青西装被他穿出了随意和舒适的效果。他笑起来的时候,脸上每一根线条都在向外辐射魅力和热情,使他周围的人不由自主被他感染,跟着他一起兴奋,一起陶醉。
九点多钟,宴会总算告一段落。潇潇跟着人群慢慢往外走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无论如何要挤上第一辆车子。她走出大门回头再看仲华,只看见市政府的头头们排成一队轮流跟作家们握手告别,仲华丝毫没有显出那种慌张要走的样子,更没有用目光四处寻找潇潇的所在。潇潇只得钻进大客车里先走一步。
回到宾馆房间,同屋的上海编辑还没有回来,服务员给她们开好了床头小灯,又调到很暗的光线,房间里便有一种无比失意和落寞的氛围。潇潇瘫软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既不想去重新把灯开亮,也不想换换拖鞋,洗把脸什么的。她自己也觉得今天的心境很奇怪,见到仲华应该兴奋和快乐居多,而她从头到尾都带着伤感。
过了一会儿,上海编辑回来了。进门见潇潇一动不动在幽暗中坐着,吓了一跳,问她:“你今天好象情绪不太好?”
潇潇说:“没什么。不过是有点懒,不想动。”
她说着勉强做出一个不在意的笑脸。
“你洗澡吗?”上海编辑又问她。
“我等会儿。你先洗吧。”
上海编辑就开亮房灯,找出换洗衣服,进卫生间去了。
潇潇听着卫生间里哗哗的水声,心里烦躁不宁。她起身找一本杂志来看,看完了一页才发现自己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这时候门终于敲响了。她跳起来,扔下杂志就去开门。
“我已经等你很久了。”潇潇第一句话就说。
仲华含笑解释说有点事,耽误了一会儿。走吧,我们出去散散步。”他又上下打量了潇潇一眼,“你穿得太单薄。外面冷,再披上件大衣。”
潇潇顺从地从门后大橱里拿出大衣穿上,又围了一条薄绒围巾。仲华在前,潇潇在后,两个人一声不响穿过走廊下楼,又一直走出宾馆大门,仲华这时回过头来,示意潇潇跟上他。
“会开得怎么样?觉得开心吗?”
潇潇耸起肩膀,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听着伸华走路的沙沙声,一句话也不回答。
“怎么不说话?”仲华回头盯住潇潇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