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潇说:“一点儿也不开心。我又不是作家,这会跟我有什么关系?”又说,“如果没有今天的宴会,或许我们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仲华笑着说:“今天的宴会不就是我安排的吗?”
“你早就知道我要来,可你不想来找我。”
“潇潇!”仲华站住了脚步,“我要告诉你,今天有一位国务委员到我们这儿视察,如果我不是想来看你,我今天就该陪那位领导而不是参加宴会。”
潇潇也站住脚步,抬眼和仲华对望着。她从那双熟悉的眼睛里看出一种深深的关切。“对不起,”潇潇嗫嚅着说,“我今天很不正常,总想跟你闹点儿别扭。”
仲华说:“没关系,谁叫我是男人呢?男人总该受点抱怨,对不对?”他笑了一下,转而又叹口气,“其实,你有资格对我发发火,因为我曾经让你伤过心的。”
潇潇叫起来:“不,我其实心里很高兴。真的,你不知道我看见你有多高兴。毕业这些年来,每看到过去熟悉的同学,就想起曾经在一起度过的那些日子,就抑制不住心里的冲动,想着能有一天让时光倒流多好,让我们再重新回到大学时代,我们大家、许许多多的好朋友好同学,重新聚在一起……”
潇潇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眼圈忍不住又要发酸发红。
仲华赶紧逗她:“潇潇你怎么长不大,毕业几年了还这么孩子气。”潇潇说我只有在你面前才这么孩子气。在别的场合别的人面前,我早已经没有这份童心了。”
仲华面色凝重地望着她,伸手抱住她的肩膀,用劲摁了一摁。然后,他顺手替她拉拉大衣,问她:“你冷吗?”
潇潇摇摇头。
仲华从一瞬间的震撼中恢复常态,带着潇潇继续沿林荫道慢慢走。深秋的北方城市,林荫道已经名不符实,因为光秃秃的树梢上早已没有了一片树叶,夜空中显出一片萧瑟。时间并不算晚,马路上却不见一个行人。偶尔有车一路尖啸着开过去,速度飞快,气昂昂所向无阻的样子。
仲华有意要把潇潇从伤感中引出来。他开始说起大学时代许多有趣的事,说到校园里第一次集体舞会是怎么筹办出来的,第一次跳舞的男生们怎样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说到有一次上课他们全系只去了四个学生,任课教师怎样气急败坏亲自赶到宿舍里来抓“壮丁”。说到校园旁边有一家知青饭馆,做出来的“担担面”味道绝佳,每星期他都要跟猴儿光顾几次,吃上了癮。忽然他话头一转,提到当年校文工团演出莎士比亚戏剧的事,问潇潇说:“那个‘麦克白’,后来你跟他还有联系吗?”
潇潇张口结舌地问他:“你怎么也知道我跟他的事?”
仲华似笑非笑说:“我一直很注意你。有关你的事,没有我不知道的。”
“一直到现在?”
“一直到现在。你毕业以后的情况,你的婚姻。”他挤挤眼睛,“我在北京有很多耳目。”
潇潇浑身发热,胸口憋闷得透不过气来,不得不抬手解开大衣的两个钮扣。她想,那时候她多么羞怯天真,多么不堪一击!而仲华拒绝她的理由又是多么理想化简单化!如果是在几年之后的今天,在仲华说出那番理由之后,她就不会一扭头冲出门去,她决不会轻易放过他的。
潇潇发现事隔多年她对仲华的崇敬几乎是一成不变。她渴望永远相随在他身旁,倾听他的理想他的愿望,注视他热情如火的目光,在他的成熟面前坦露她的幼稚,渴望成为他事业的一部分,生命的一部分。如果说大学时代的这种渴望仅仅是一种精神上的被吸引,那么此刻她忽然有了不可遏止的以身相许的要求,盼望他们的肉体能够跟灵魂同样欢愉及升华。
潇潇这时候已经抑制不住身体的冲动,她猛然转过身去抱住了仲华,用力过猛几乎把他拉得一个踉跄。她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哑声说:
“吻我!要了我吧,你要我吧。”
她感觉到仲华的全身一阵震颤,短暂的停顿之后,她的双肩连同整个后背已经被他全部包裹在怀中。他俯下头去,轻轻地吻了她的额头,她的眼睛、鼻尖、脸颊。然后他突然噙住她的嘴唇,再也舍不得放开。他把脸埋在她柔软的脖颈间,来回摩擦,梦呓一般地说:“潇潇,潇潇,我早就喜欢你了,在你喜欢我之前……”你不知道……我不敢告诉你。”
潇潇泪如雨下,她只觉得身子一阵一阵发虚,灵魂象要飘浮起来,升入漆黑的夜空,因而不得不**地揪住了仲华的衣服。她反反复复说着一句话:“要我吧,要我吧,我愿意的,很想很想……”
仲华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寂静无声中潇潇听见他浑身的关节发出喀叭喀叭的声音。过了很久,他把脸从她的脖颈间抬起来,又一次替她整理好大衣和围巾,给她扣上钮扣。
“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声音闷闷的,微微有点发颤,象是鼻腔被堵住了那样。说完这句话,他在潇潇后背上托了一把,拨转了她的身体。
潇潇默默地跟着他往回走,两个人一路无话。短暂的冲动过去之后,剩下来的是浑身虚弱无力,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懈怠,无情无绪。
快到宾馆门口,潇潇停下来,盯住仲华的眼睛说:“再不会来看我了吗?”
仲华稍想片刻,告诉她:“星期天,我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