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有一天晚上,潇潇忽然对晓立说:“嗨,我们找家舞厅玩玩去,怎么样?”
晓立正在全神贯注看电视广告,听见潇潇这话就吓一跳,说:“别出新花样了,舞厅哪是我们这些人去的地方?今晚还有个挺好的外国电视剧呢。”
潇潇不由分说,一抬手嗒地关上了电视机:“你呀,从来就是这副粘乎乎的脾气,扫人家的兴。”
晓立急忙下免战牌:“行了行了,舍命陪君子,换上衣服走吧。”
潇潇把衣橱里的衣服都翻出来,反复比较,选了一套看得过去的。又打开一个简陋的小化妆盒,对着镜子开始化妆。晓立站在一边凝神望着她描眉毛,上眼线,涂嘴唇,发表见解说:“你其实不化妆更漂亮,自然美。人一化妆之后,再漂亮也让人心里疑疑惑惑,拿不准是真是假,是不是做面人儿一样做出来的。”又说,其实舞厅里灯那么暗,谁能看清楚谁呀?”
潇潇拿化妆笔点点晓立的鼻头:“我说你这人不讨老婆喜欢就在这些事情上,总是叫人扫兴。”
晓立抹抹鼻尖说:“我讲的是真话。”
“真话也要看什么话,有的就不该讲。你怎么就学不会呢。”
晓立直叹气,搓着手,一副理解不了的样子。
收拾打扮好之后,两个人骑车出门。离他们家最近的有一个“玫瑰舞厅”,外表看上去门面不大,也不算豪华。大冷的天,外面站着几个盛装打扮的女孩,都不过二十来岁,穿长裙和软面皮靴,鼻尖冻得通红,双脚来回在地上踏步,一边把盼望的目光投在来往的每个行人身上。
“我看,就是这一家吧。”晓立对潇潇说。
潇潇前后看看,再也不见有类似的场所,便点点头表示同意。两个人存了车子,去买门票。票价是五元一张,实在算不得很贵。潇潇对晓立说了看法后,晓立一副不以为然的神气:“这是引你上钩呢,不信,你进去之后喝杯饮料试试。”潇潇说那我们就不喝饮料,不上他这个钩。”
这时候大约是八点多钟,舞厅的**还没有真正到来,所以他们进去后很容易找到两个空座位。里面很热,又因为门窗紧闭的缘故,各种各样化妆品和香水的气味混合着人体的味道,一时间让人头晕脑胀。潇潇脱得只剩下两件毛衣。她后悔没穿裙子来,跳舞实在还是穿裙子好看。
这家舞厅外表看着不怎么样,里面倒还是乐队伴奏,挺象回事的。潇潇坐下来的时候,正有一个穿黑色羊皮紧身衣裙的歌手走上来献歌。这女孩顶多十八九岁,个子小巧玲珑,烫过的黑色长发瀑布一般披散到腰际,四面蓬散开来,整个身体仿佛就被茂密的头发埋没了似的。因为灯光幽暗,潇潇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她张口唱出一句“我家住在黄土高坡”,其声音高亢粗犷,把潇潇冷不丁吓了一跳,觉得这样的声音不大可能是从女孩小巧玲珑的身体里发出来的,反差太强烈。
那边歌声一出来,这边坐着的舞客们就蠢蠢欲动,三三两两走下舞池,扭屁股晃肩膀,忙个不亦乐乎。
潇潇以目光向晓立示意,要他带她跳一个。晓立踌躇着望望舞池里挤成一堆的人,一脸的紧张惶恐,欲动不动磨蹭了许久,才咬咬牙狠下一个决心,站起东去拉潇潇的手。谁知这时候女歌手一声长长的拖腔,歌止乐停,人们已经纷纷朝座位上走,晓立犹如大赦般松口气,赶紧又坐回原位。潇潇十分不满,朝他“哼”了一声,撇一下嘴。晓立心知自己刚才的举止太没风度,讨好地对潇潇笑一笑,说:“下一个吧。”
下一个歌是台湾歌手千百惠的“走过咖啡屋”,比刚才一个歌要来得轻柔缓慢。晓立因为提早下了决心,歌声一起便站起来了,拉一下潇潇的手,双双下到舞池。
对于跳舞,晓立实在既没兴趣又没天赋,大学里面被同学拖着下了几回舞场,勉强学会了最简单最原始的“中四步”,此刻带着潇潇一试,居然还能踩得上节拍,心中大喜,神情也就不再惊惶。潇潇小声夸他说:“你乐感不错,拍子踩得准。”他矜持地闭嘴一笑,不说什么。
跳着跳着潇潇觉得不对劲儿了,晓立翻来复去只跳一个舞步,且实在不能算“跳”,只是走走步子而已,单调乏味如同催眠。偷眼看看前后左右的舞客们,花样百出,变着法儿跳出新意来,一个比一个起劲。潇潇用手暗地里搡了晓立一把,说:“来几个花样嘛,怎么跳得象个老头子。”晓立被她一说,自卑感顿时又占了上风,眼睛向四面一看,脚下就乱了套,再也找不到准确的点子,摸索来摸索去,两个人抱在一起象打架一样。潇潇一刹时觉得周围人都看着他们,简直无地自容。她没好气地一把推开晓立,穿过舞池回座位上去。晓立愣了一秒钟时间,也讪讪地跟过去。
晓立解释道:“我说过,这地方根本就不是我来的,地地道道浪费。”
“浪费什么?”
“时间呀,钱呀。”
潇潇哭笑不得,转过头去不再理他。
又坐了一会儿,看别人跳了两个曲子,潇潇也觉得无聊,就想要走了。这时候忽然有一个穿咖啡色皮夹克的男人走过来,弯腰站在潇潇面前,对她说:“我可以请你跳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