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万万没想到,陈旭东会选择在同一天、在鹏城同步召开发布会,而且把矛头直接对准了他。这不是商业竞争。这是宣战。顾长风走进会议室的时候,脸拉拉得像长白山似的,瞅谁都像欠他钱一样。他后面跟着七八个人,都是飞燕集团的中层领导,这几个人大气都不敢喘,生怕顾长风的怒火,发在自己身上。会议室角落里放着一排“省级优秀企业”“国家机械工业骨干企业”“先进集体”的奖牌证书。这些牌子,平时看着是光荣,今天看着,却让顾长风觉得特别扎眼。因为陈旭东的发布会,等于往这些奖牌上泼了一盆脏水。顾长风在主位上一坐,没让任何人坐。他一巴掌把一份传真拍在桌上。“谁给我说说,”顾长风的声音里带着怒气,“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会议室里鸦雀无声,无人搭话。有的看着地面,有的假装找东西,有的在翻手里的文件夹只有法务部刘律师最倒霉,他被顾长风盯上了。“刘律师,新声电子说的那个专利,到底怎么回事?”“顾总,”刘律师抬起头,小心翼翼地说道,“按新声电子今天发布会说的,他们去年6月拿到了专利授权。如果这些属实的话……”“属实又怎么样?”顾长风声音猛地拔高了一些。刘律师额头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他想说“那我们就侵权了”,但他不敢。因为他知道顾长风的逻辑,飞燕是国家重点企业,飞燕做的事就是国家要做的事,你一个新声电子算什么东西?民企跟国企讲专利?笑话。可他不敢说这话。他是律师,他知道法律上不讲级别。“顾总,”他换了个说法,“从法律角度看,如果我们拿不出自主研发的证据,这个官司不好打。”“不好打?”顾长风冷笑一声,“不是不好打。人家已经开发布会了,全国媒体都到了,明天报纸上出现飞燕集团的时候,后面跟俩字:小偷!”站在一旁的办公室孙主任,抬起头开口了。“顾总,眼下最要紧的是危机公关。”他尽量把声音放稳,“新声电子选在我们同一天开发布会,很明显是精心策划的。”“人家话已经说出去了,我们必须回应。”“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们跟民企不一样,我们的回应得把握分寸,太软了显得心虚,太硬了人家说国企欺负人。”“你直接说,到底要怎么做?!”顾长风有些不耐烦。孙主任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沉声说道:“第一,把水搅浑,不去回应专利问题。”“公开质疑新声电子的动机,他们不是维权,是打压竞争对手。尤其要点出他们是民营企业,用不正当手段抹黑国有企业形象。”说到这儿,他看了一眼顾长风,见他没什么表示,便继续说道:“第二,转移焦点。直接说价格。我们卖2999,他们卖4999。老百姓不懂专利,但懂价格。把话题引到‘谁在坑消费者’上。”“同时,强调国企的责任。飞燕作为国有企业,有义务让老百姓买得起高科技产品,我们不赚暴利。”“第三,如果前两条顶不住,就动用集团在省里的关系,请主管单位出面协调。”“毕竟飞燕是正厅级单位,新声电子一个民营企业,这么公开叫板,影响的不只是飞燕一家,是整个国企系统的脸面。省里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听完,顾长风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抬头看着孙主任,眼神中满是欣赏。这三条有点意思,尤其是第二条。把话题引到价格上,这招好。老百姓才不管你什么专利不专利,他们就知道2999比4999便宜两千块。谁便宜谁是好人。把国企的社会责任扛出来,飞燕不是为了赚钱,是造福于民。这个调子,上面喜欢,老百姓也喜欢。至于侵权不侵权,一个“拖”字搞定。国企最大的优势就是拖得起。民企拖一天,就少赚一天的钱,损失一天的利润。飞燕拖一天,财政拨款照拿,工资照发。拖到最后,就能把新声拖死。“孙主任,按你说的第二条走。”顾长风开口了,“重点强调价格和国企责任。专利的事不要多谈,一句‘自主研发’带过就行。”“另外,明天的声明里加一句:飞燕集团保留对恶意诽谤国有企业、扰乱市场秩序的行为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把‘国有企业’四个字给我突出。”孙主任飞快地记着。一旁的销售总监老马,也开口了。“顾总,我也说两句。现在不是磨嘴皮子的时候。头一批一万台已经拉出去了,经销商钱都交了,退货不可能。”“不管官司打成啥样,这批货必须卖。”,!“我的意思,加快铺货。趁法院还没动静,先把货铺满。咱们卖得越多,谈判的筹码越多。”“什么筹码?”刘律师忍不住问道。老马看了他一眼,仿佛在看白痴一样。“全国到处都是飞燕vcd,法院就算下禁令,能去老百姓家里搬回来?”“再说了,咱们是国企,谁敢来封咱们的仓库?”刘律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说,专利法不看你是国企还是民企。侵权了就侵权了,赔偿金跟销量挂钩,卖得越多赔得越惨。他更想说,老马你太低估陈旭东了。人家选在发布会当天开发布会,就是冲着把事情闹大来的。你这边货铺得越欢,人家那边的证据攒得越厚。但他不敢说。因为顾长风的眼神告诉他,现在不是讲法律的时候,而是讲面子的时候。一个省重点国企的面子,比法律条文重一百倍。“都听着。”顾长风站起来,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往前倾,眼睛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第一,发声明。明天见报。强调国企责任,暗指新声电子抹黑国有企业。”“第二,老马你铺货,速度往死里快。半个月,我要飞燕vcd摆到全国每个省的柜台上。谁敢拦,就说飞燕是国家重点企业的项目。”“第三,”他盯着刘律师,“你准备一份材料,把飞燕vcd的自主研发过程整理出来。”“花了多少人力、用了多少时间、开了多少次论证会,这些都写详细了。真上了法庭,这就是证据。”刘律师愣了一下。他当然听得懂“整理出来”是什么意思,就一个字“编”。把拆解万鹰vcd的过程,包装成自主研发的过程,把抄袭写成研发。这在国企里不算什么新鲜事,但他心里没底啊。很明显,新声电子这是有备而来的。新声电子的专利证书、研发记录、实验数据,全部做了公证。你这边现编一套说法,到了法庭上经得起推敲吗?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开口:“顾总,新声电子那边的证据链很完整。如果我们这边拿不出研发过程的可信记录,光靠一份‘整理材料’,法庭上可能会被动”顾长风脸色刷地一下,变了。两只眼睛就像两把刀子一样,死死地盯着刘律师。“被动?什么叫被动?我问你,你是飞燕的法务,还是新声的法务?”顿时,刘律师额头上的冷汗就冒出来了,话都说不利索了,“顾顾总,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别说了,我替你说。”顾长风怒声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飞燕肯定输了?嗯?”:()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