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旭东没在会场多待。他从酒店出去,和李闯在外面吃了口便饭,就直接回了公司。刚走进办公室,还没等他坐下,手里的大哥大就响了。“陈总,你这胆子也太大了!”电话里传来《经济日报》主编老胡的声音。这个老胡,是通过林岳介绍认识的,和陈旭东一直处得不错,这一次开发布会,经济日报专门派了一个采访小组过来。“怎么了?胡主编?”陈旭东明知故问,他当然知道老胡话里的意思。“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要把天捅个窟窿啊!民企告国企专利侵权,还开发布会,还直接点名,我真是头一回见。”“凡事都有第一次嘛!”陈旭东笑着打着哈哈。“陈总,我没和你开玩笑,你知不知道飞燕背后是江东省政府,是省国资委,你知道这意味着啥?”“知道。”陈旭东说。老胡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知道你还干?”“胡主编,总得有人干。没人干,以后谁搞研发?搞研发的赔钱,玩抄袭的赚钱,这叫什么市场经济?”陈旭东的言语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也不自觉地大了些。老胡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行。稿子明天见报。”“标题我想好了:‘民企新声电子状告国企飞燕侵权,vcd专利大战拉开帷幕’。”“这个标题,可能有人不喜欢,但事实就是事实。”“谢了。”陈旭东这边刚挂了电话,央视谭青松、以及京城几个全国性媒体的报社领导,都纷纷打来电话。有劝他三思的,有劝他和飞燕好好沟通的,也有不太愿意发表的。只有谭青松说,央视对这个案子很感兴趣,毕竟这是全国首例的专利维权案,很有代表性,不过还要看后续的发酵程度。一听这话,陈旭东心里有谱了。“旭东!”徐有财推门进来了,他神色慌张,声音急促。“二叔,怎么了?”陈旭东皱眉问道。“江东的代理商老吴,听说飞燕vcd只卖2999,炸锅了!也要求我们降价,否则就不做万鹰了。现在还只是江东知道”陈旭东明白徐有财的担忧。现在还只是江东,明天只要报纸一登出去,全国的代理商就全知道了。这些代理商的反应,肯定也和老吴一样,要求万鹰降价,来保证他们的利润。“二叔,这个口子不能开!告诉他,一切按照合同走!”“那销量可就受影响了!”徐有财叹了口气,“飞燕2999,咱们4999,价格差了两千块。明天报纸再一登,销量搞不好要腰斩啊!”“腰斩?”陈旭东笑了一下,“二叔,你太乐观了。”徐有财愣了一下。销量砍一半还乐观?难不成要砍掉三分之二,那对万鹰的冲击可太大了。美国佬那边怎么交差?现在万鹰vcd卖得好,双方即便有矛盾,还至于撕破脸,可要是销量下滑,那可就什么问题都来了。陈旭东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风景,语气平静地说:“二叔,别忘了,飞燕可是老牌国企,他们的渠道怎么铺的?”“各市县五交化公司、国营百货商场、供销社系统。这套网络从省到市到县,一级一级往下压货,比我们铺得快十倍。”“他们卖2999,我们卖4999,你说老百姓选谁?明天报纸一出来,万鹰的销量不是腰斩,而是从脚脖子斩。”“没这么夸张吧?”徐有财知道陈旭东说的是对的,但他心里仍抱有一丝幻想。他的眉头紧锁,从兜里掏出烟点上一根,狠狠的抽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一点不夸张!”陈旭东转过身,看着他:“二叔,困难暂时的。只要撑过去了,我们就掌握了vcd的定价权。”“说说吧,接下来你想怎么干?”徐有财摇头苦笑。“两条路。”陈旭东伸出两根手指,“第一,外贸单子。国外的销售渠道还要持续拓展,这块利润稳定,是咱们的现金流底盘。”徐有财点了点头。万鹰vcd在广交会上的订单,已经陆续开始生产。外贸单子,就是一块肥肉,单品价格不仅比内地价格贵三成,而且还能享受创汇补贴。只要后续销售稳定,就能保证万鹰电子的正常运营。“第二,”陈旭东继续说道:“所有品牌展示店,全部转为直营销售店,开始直接对外销售新声和万鹰的产品。”徐有财插了一句,“你是说鹏城、金陵、沪海、余杭这几家店?”“不只是这些。”陈旭东摆了摆手,“之前以展示为主的品牌店,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对外开始销售商品。”“公司上个月培训完的那批售后服务人员,全部派下去。每个店配足人手,统一价格、统一话术、统一形象。”徐有财大口大口地抽着烟,没说话。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陈旭东走回办公桌前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二叔,这场仗打着打着,我倒觉得是个机会。”“以前咱们靠代理商吃饭,价格体系捏在他们手里,回款周期捏在他们手里,服务质量也捏在他们手里。”“代理商是墙头草,哪边利大往哪边倒。老吴今天能打电话来威胁你,明天别人也能。”他顿了顿:“借这个机会,把咱们自己的销售网络建起来。直营店先跑通模式,年底所有代理商合同到期。”“到时候,就都不续了。想合作的,转加盟,按新规矩来。不想合作的,好聚好散。”徐有财沉默了。他把烟头怼进烟灰缸,端起陈旭东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发苦,但他没在意。他明白陈旭东的意思。这步棋,不是临时起意。从去年底,找代理商合作、大规模招人培训、在各地设品牌展示店的时候,陈旭东就已经在布这个局了。展示店是幌子,直营网络才是真正的目的。他不止一次和自己提过,代理商是靠不住的。徐有财放下茶杯,看着陈旭东,忽然笑了,“你是不是早想到有这么一天了?”陈旭东笑了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二叔,阵痛是暂时的。只要把这段日子熬过去了,咱们手里捏着的就不再是代理商的饭碗,而是自己的渠道、自己的品牌、自己的定价权。”他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些不想跟咱们熬的,趁早走。走了的人,等官司赢了也别回来。”徐有财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陈旭东一眼,“真是啥爹啥儿子,随根儿!”:()重回1990:我爹是煤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