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嚏——”喷嚏打得极大,口沫横飞,惹得那些在刘三儿附近的几个人,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以做避让。更是略有嫌弃,“你这,说得是真的吗?”都打喷嚏了!“自然是真的。”刘三儿毫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如若不然,我怎会打喷嚏?”“定是因为我说了实话,这会子正有人在背后骂我呢!”一个喷嚏,说明有人念叨。倒是有些道理。那些人不自觉地点了点头,接着议论。“照你这么说,这王记馒头铺的灌浆馒头,来路不正?”“自然如此,否则如何解释那王记馒头铺的灌浆馒头竟是没有赵娘子那做得好吃?”“也是,许多人都说赵娘子做的灌浆馒头滋味比王记馒头铺更胜一筹,更能做得出来滋味更加美妙,同样肉汁四溢的生煎馒头呢,这王记馒头铺似乎只做蒸的灌浆馒头。”“瞧见了吧,高下立判!赵娘子做的灌浆馒头,才是正儿八经地灌浆馒头,那王记馒头铺的……啧啧,不提也罢!”“可这王记馒头铺也是多年招牌,响当当的老字号,总不至于去偷学一个年轻小娘子的手艺吧,更何况这年轻小娘子才到汴京城没多少时日?”“对啊,这时日上有些对不上,不应该是王记馒头铺偷学赵娘子灌浆馒头的手艺才对。”“……”听着一众人议论,刘三儿扯起了嘴角,“你们知道什么?”“我说这王记馒头铺灌浆馒头的方子来路不正,又没说他们是偷学赵娘子的手艺。”“那是什么?”“自然是赵娘子学的是正经灌浆馒头手艺,那王记馒头铺的灌浆馒头手艺如何来的……你们自己想吧!”自己想?一众人面面相觑,脑中却是飞快联想。这手艺相似,却又不同,又能分出个高下的,那可能性就多了。这伙计偷学东家,学徒偷学师父,四邻偷学主家……总之,人赵娘子虽然年轻,又只是个小娘子,大约却是正儿八经灌浆馒头手艺的传承人,学的是正儿八经的灌浆馒头手艺。反而是这王记馒头铺,虽然开店时间长,可往上辈慢慢追查,最先开店那位的手艺是怎么来的,那就难说了。肯定不够光明正大!一时间,众人似打开了新世界大门一般,脑中想法颇多,心中猜想不少,最终都到了嘴里,成为话语,滔滔不绝地说了出来。“我从前听说这王记馒头铺的老东家,原是个从外头来汴京城中讨生活的穷小子,最初是挑着挑子卖馒头,慢慢攒下了些许银子,开了食摊,后来又盘下了大食肆,再后来便是这王记馒头铺……”“哎哎哎,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件事情有些不对?这老东家既然能做出足以开食肆的灌浆馒头,为何从前是个穷小子?”“是啊,若是从前就有这个手艺,只怕是在哪里谋生都能谋的,就算外头不如汴京城繁华,赚的银钱不如汴京城多,但至少也应该有些家底,不至于是个穷小子才对。”“这么看的话……该不会是从前老东家当初是刚刚偷学了这灌浆馒头的手艺,又不敢在家乡做生意,这才跑到了汴京城中?”“大约是了,既能避免被人追责,又算是博求一下机会,一举两得!”“结果,偷学的这手艺不大地道,欠缺了一些,现如今碰到这赵娘子的灌浆馒头,李鬼见李逵,这一下子……”瞧着最初对王记馒头铺灌浆馒头这个话题兴致缺缺的那些人,此时议论纷纷,且说得有鼻子有眼,口沫横飞时,刘三儿摸了摸鼻子。这便是流言的力量。而制造流言的人,甚至无需多言,只需要抛下来一个浅浅的话题,留下一个“自己想”的悬念,那些对流言感兴趣的人,便能联想颇多。每个人想法不同,联想出来的事情不同,多种联想放到一起,便犹如是堆集如小山一般的柴,稍有火花,便能燃起熊熊大火。这火烧起来,他这个扔火花的人,也就不必再管了。大火会自动蔓延,将该烧的东西,烧个彻底,烧个干净。不消两日,这流言便能传遍附近,成为附近所有人津津乐道的事情。而王记馒头铺,也会深陷漩涡。他刘三儿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那他,也就能到赵娘子跟前邀功,享用赵娘子作为酬谢给他的美味吃食。就是不知道,明日赵娘子会做什么样的吃食。是会做从前做过的,还是新鲜的,从未做过的吃食呢?但不拘是哪种吃食,一定都十分好吃!一想到“好吃”这两个字,刘三儿便觉得嘴巴里面口水激增,而肚子里面的馋虫,似乎也蜂拥而来,让他觉得难受的紧。伸手揉了揉肚子,瞧着眼前的时辰,刘三儿叹了口气。距离明日赵娘子摆摊,少说也还有七八个时辰。等待这么长时间,对他来说,实在是一种极大的煎熬。,!不过好在他还有后手!刘三儿嘿嘿一笑,从怀中掏了一个油纸包出来。油纸里三层外三层的,层层剥开,最里面的,是两个生煎馒头。生煎馒头被油纸包着,一直揣在怀里,还残留了些许温度,不算过于冷,但比着刚出锅的生煎馒头来说,还是差了许多。表皮不如刚出锅的那般松软,底部也没有了焦脆,甚至连里面的肉汁都没有那般的滚烫浓香。但这是赵娘子做的生煎馒头,就算放冷了,就算品质差了一些,吃起来的时候……肉馅儿鲜嫩可口,滋味美妙可口。还是好吃的很!仍旧是旁人拍马都难及的水准!美味无比!刘三儿十分享受地眯起了眼睛。日薄西山,霞光铺满了大半个天空。韩氏拎着小竹篮出了门。她需要去薛掌柜的铺子里面,将这两日的小件儿绣活拿过去,顺便再拿上一些新的丝线,汇报一下屏风的刺绣进度。听闻屏风进度已是差不多有四分之一,薛掌柜笑得眉眼都不见,“还得是韩婶子的手艺,这刺绣的速度,旁人是没法比的。”质量的话,那就更不必说。每每交过来的绣品,除了那些个刻意找茬,想着再压一压价格的,就没有不满意的。所以,薛掌柜对质量方面一点也不担心,只要能够如期交货,那这笔生意便没任何问题。“薛掌柜过奖了。”韩氏笑道,“这几样先前的小件,劳烦薛掌柜给算一算价钱。”小件儿的绣活,大部分是荷包和帕子。有些是之前薛掌柜跟韩氏预定的,有些则是韩氏自己主动绣出来的花样。而有些,更是出自白春柳的手艺。白春柳刺绣技术练得差不多,韩氏也想着将她的绣活拿出来换些钱,开始闯一闯名头,方便往后她能够独当一面。只是,白春柳的刺绣水准虽对于她的年岁来说颇为难得,与寻常绣娘相比也能拿得出手,但和韩氏比起来,却还是差距甚大。寻常人都能够一眼看得出来,更不必说像薛掌柜这种久做生意,熟识各种绣品的人。在粗略扫了一眼之后,薛掌柜将其中的三个荷包,两个帕子挑了出来,“这是你家孙女的手艺吧。”“是。”韩氏也没打算刻意隐瞒,坦然笑道,“小孩子家家的,针线功夫虽弱,却也算拿得出手,成日更是吵吵嚷嚷着想多赚些银钱的事情。”“我便说拿过来给薛掌柜瞧一眼,若是还算过眼儿,就劳烦薛掌柜给估个价。”“钱多钱少的,也算是让小孩子试一试,知道行情高低,对自己的水准心里也能有个数。”薛掌柜明白韩氏的意思,笑道,“白小娘子年岁见长,这手艺也是越发精巧,如韩婶子所言,的确是能拿得出手的。”“只是这手艺和韩婶子相比,还是差了许多,我便按着市场价给韩婶子估个价吧……”薛掌柜说话,给韩氏比划了一个手势。韩氏瞧见,眉梢微扬。给的价格跟她预期的差不多,不差什么。薛掌柜到底是生意人,就算与她合作多年,但也讲究务实,人情方面会顾及,但也挑时候。韩氏心里明白,也就没有多说,“那就按薛掌柜说的来。”韩氏一贯是个敞亮,不斤斤计较的,这也是薛掌柜除了手艺以外,十分喜欢她的原因。薛掌柜闻言,当下便清点了数量,给韩氏结算银钱。而后,韩氏又挑选了自己当用的丝线,与薛掌柜说了一会儿的话,告辞离去。出门时,夜幕降临,街上许多铺面,已是陆续点起了灯笼。有人急匆匆地从韩氏身边经过,险些撞到了韩氏的肩膀。好在韩氏反应迅速,稍稍往旁边移了一移,这才避免。但韩氏仍旧蹙了眉头,看向那人。那人似乎并不曾意识到这一点,而是急匆匆地进了薛掌柜的铺子。韩氏看到的,唯有一个着急忙慌的背影。看样子,应该是着急买什么东西的?这样的人街上常见,韩氏也不想计较太多,只拎着竹篮子往回走。而那急匆匆的背影却是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去看韩氏。是一位名为林勇瑞的中年男子,偏瘦长的方脸,脸颊微微凹陷,耷拉的嘴角扬了起来,饶有兴趣地看着韩氏。直到韩氏的背影彻底消失在暮色中,林勇瑞的眉头才皱了起来。声音有八分像,但模样与从前却有着极大的不同。且他这两日打听过,对方姓韩,与从前的身份也是完全不一样。莫非……他认错人了?林勇瑞思索片刻,抬脚进了铺子。薛掌柜原本看时候不早,已是打算要收拾东西,准备关铺门,眼下见有客人上门,急忙招呼,“客官想看些什么?”“方才那位老妇人,是来你这里卖绣品的吧。”林勇瑞问。不是来买东西的,是来打听人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薛掌柜脸上笑容不减,语气却疏离,“不知客官想买些什么?”言外之意,我这里只买绣品,不卖消息。林勇瑞笑了起来,“掌柜的别误会,我是看方才那位似乎是旁人口中手艺不错的绣娘,若是她是来你这里卖绣品的,我想看看她的绣品如何,若是当真手艺不错,就买上一些,送给家人。”原来如此。薛掌柜心头一轻,将方才韩氏拿过来的那些荷包和帕子都放到柜台上面,“这些便是。”“都是刚刚送过来,用料手艺都是上品,客官瞧一瞧,可有:()市井娇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