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耐的寂寞等待,终于在公元前251年(秦昭王五十六年)到了尽头。异人的爷爷秦昭襄王做了五十六年的国王后终于去世了,而异人的父亲安国君正式即位为秦孝文王后不过三天也驾崩了。于是三十二岁的子楚也就是异人登基为庄襄王。
庄襄王即位后的第一道命令就是为吕不韦而发的:“以吕不韦为丞相,封为文信侯,以蓝田(今陕西蓝田县西)十二个县为食邑(后又改为食河南洛阳十万户)。”当这道命令刚一传达下来时,秦国的文武大臣一定都惊呆了:当朝的百官中尚无一人有此殊荣,即使在秦国的历史上,集官、爵、食邑最高等级于一身的人,也是少有的。
而吕不韦本人心里十分清楚:这不过是他十年前在邯郸的投资所收回的效益而已。那时异人曾答应,若得以回国继承王位,定与吕不韦共同拥有秦国。当了庄襄王之后的异人,开始对自己的承诺兑现了。
这样,自庄襄王即位之后,秦国的大政实际就完全控制在丞相、文信侯吕不韦手中,国王只是丞相意志的传声筒而已。吕不韦从此正式步入政坛,施展了他积累多年的才能。秦国开始了吕不韦擅权的时代。
吕不韦当政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赦罪人,奖赏先王功臣以及对百姓施行一些小恩小惠。这虽然是历代国王上台后的一套例行程序,没有任何实际作用。但对吕不韦来说则非同一般。他并非秦国人,任丞相之前又毫无政绩,在秦国臣民中的影响有限。当政后首先发布的这些收买人心的政令,泽及“罪人”、“功臣”和“民”。其用心十分明显,无非是要用一点小小的“德政”使秦国各阶层都对新任丞相吕不韦感恩戴德。这一招非吕氏“发明”却也有相当大的作用。从他执政之后,秦国没有出现大动乱就可得到证明。
就在此后不久,吕不韦与异人逃离赵国时留在邯郸的赵姬母子在吕不韦的努力之下被赵王送回了秦国。
当年,当异人酒后向吕不韦索要赵姬之时,吕不韦虽然故作大方地答应了,但心中仍然隐然作痛,而且更不知该如何说服赵姬。当他回到内宅时,赵姬欢天喜地地告诉他自己怀孕了,吕不韦呆住了。
“要给你生个王子,让你当太上皇呢!”赵姬逗笑说。
这句本是赵姬开心说着取乐的话,无意中触动了吕不韦那根最敏感的神经。
“我怎么就不会这么想呀!”吕不韦眼前豁然开朗,一个最荒唐、最诡谲,又最简洁、最现实的念头忽然跳将出来,旋风般在脑子里飞转,连吕不韦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吕不韦沉浸在盘算之中,挂在嘴角狡黠的微笑,不停地颤动着。
赵姬审视着身旁突然不语的吕不韦这古怪的表情,莫名其妙容妻妾**、君臣同**一妇的,不一而足,却又非少见,所以有“中之乱”的说法。“中”是指女人居住的房室,深而密。所以,从性观念、婚姻观念上看,赵姬和吕不韦的思想言行十分自然,从赵姬和吕不韦追求的人生终极目标来看,更是事属必然。
吕不韦和赵姬合谋作出决定,让赵姬怀着吕不韦的孩子嫁给异人,正是这种自然和必然相结合的结果。
吕不韦和赵姬相对誓咒,此大计秘密,永远深埋两人心底,至死不泄露丝毫口风。
原先的设计,本为协助异人“窃鼎”,如今一转为由自己的后代取之,计中有计,谋中有谋,连环双套,如此空前的“窃鼎”奇计,就在两个男女相爱的炕**出笼了。
第二天,吕不韦就为异人与赵姬举行了婚礼。不久,孩子坐了下来,是一个男孩,吕不韦与异人商议后取名为政。后来,吕不韦与异人逃离邯郸时,因情况危急,无法带妇孺出城,只得将赵姬母子送回其父赵傀子家藏匿起来。后来,赵姬母子终为赵王所侦知下落并软禁起来。
在秦庄襄王登基后不久,吕不韦终于打探出赵姬母子在赵王手中,经过一番努力,赵王终于答应送赵姬母子回秦国。
赵姬母子一归秦,庄襄王就册立赵姬为王后,嬴政为太子,由吕不韦任其太傅。
站到秦国最高权力的金字塔尖上,吕不韦踌躇满志,自任丞相之后,一刻也没有停止筹划东进的军事行动,继续攻城掠地。庄襄王的王位、权力都是吕不韦一手策划扶持出来的;他本身是个软弱之人,对吕不韦言听计从,完全成为了一个傀儡,吕不韦从此在秦国一手遮天。
吕不韦为了得到文武百官的支持,拜相之后第一个拜访的就是曾支持子作太子而与自己做对的前丞相范睢,对其好言抚慰之后方才离去。由此,吕不韦向世人显示了自己“宰相肚中能撑船”的宽阔胸襟,并使那些以前支持子俣的官员松了口气,死心塌地地效忠于吕不韦。吕不韦深知自己以外人的身份身居高位,难免会有人背后非议。于是吕不韦广收门客,使自己贤名远播于天下,并开始组织门客编写《吕氏春秋》,淡化了人们心中吕不韦的商人形象。
庄襄王在位三年后因病去世,嬴政即位,因其年仅十三岁尚未成年,朝政由太后赵姬与丞相吕不韦共同商议决定。
嬴政继位后,吕不韦除了仍任丞相(相国)、文信侯外,又加封了一个特殊称号——“仲父”。十三岁的孩子当然不会想出这么个封号,肯定是吕不韦自己出的主意。
吕不韦为什么煞费苦心地给自己加个“仲父”的称号呢?
“仲父”这个称号既不是官、爵名,也不是亲属的称谓。对它可以作多种理解:从字面上看“仲父”就是叔父。吕不韦暗示自己是嬴政的亲生父亲,或表示自己与嬴政之父庄襄王有非同寻常人的关系,在嬴政面前自称“仲父”均无不可。但是,除此之外尚有更深的一种示意:“仲父”曾是春秋时代齐国管仲的称号。公元前685年(周庄王十二年)齐桓公任用管仲为相。管仲是历史上的名臣,主持齐国改革,发展生产,富国强兵,使得齐国几年之内就由弱变强,称霸中原。齐桓公对管仲信任、尊重达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将齐国朝政全部交给他,而自己从不加以干涉。这时的管仲就称为“仲父”。吕不韦自称为“仲父”就是以相齐的管仲自居,他不但要嬴政承认自己是他的父亲,而且向臣民暗示他将要像管仲一样处理朝政,无需取得嬴政的授权。如果说庄襄王在位时,吕不韦操纵秦国政权还需通过国王的话,那么,到秦王政登上王位时,身为“仲父”的吕不韦就可以直接发号施令来实行自己的主张了。这个时期的秦国,实际是吕不韦个人专政从后台进入前台的时期。商人吕不韦经营的事业,达到辉煌的顶点。
从秦王政即位的公元前246年到他亲政的公元前237年,整整十年间,秦国政权完全控制在吕不韦手中,其权势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这时的吕不韦堪称是秦国的无冕之王。
【人物探究】
或许有人质疑,吕不韦为什么不彻底一点,直接当王?为什么不直接一点,让社稷彻底姓吕呢?其实,这正是他的精明之处,狡黠之处,诡谲之处。
1.试想,如果让社稷彻底换姓,吕不韦直接当王,那么,且不说朝野上下通不过,诸侯列国通不过,就是那忠于朝廷的蒙骜、蒙武父子,战功煊赫的蒙氏家族,他吕不韦也对付不了。
2.公开谋反政变,要混战,要争夺,要打斗,要流血,而吕不韦当时尚无兵权。所以,他来了个神不知、鬼不觉的偷梁换柱、曲线盗国。这样,江山表面上姓羸,而实际上却姓吕,因为秦王嬴政是他吕不韦和赵姬合伙炮制出来的怪胎、变种!何况,吕不韦看重的是实际,而不是形式,注重的是内容,而不是表面。
3.秦王政年少,国事皆由吕不韦决断。凡事吕不韦或先斩后奏,或斩而不奏,所以,实际上,秦王政与庄襄王一样只是个木偶、傀儡。
吕不韦为了爬到权力的顶峰可以说是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他扶立了异人登基为庄襄王,使自己权倾朝野。普通人达到这一步,应该已经完全满足了,但是吕不韦没有。因为当年他在铺就异人为王这条路之时早就已经铺下了一条后路的后路,使自己将来长期掌权能有一个强大的基础。他移花接木,使自己的儿子登上了秦王的宝座,这时他才真正做到了权倾天下,这一点应该是他当年立下曲线入仕之志时所始料不及的。将自己的爱妾及其腹中之子拱手送与他人,吕不韦心不可谓不黑,脸皮不可谓不厚。但从另一个方面说,这正是其成功的真正原因。
一个不善于审时度势的人,一定是缺乏机灵的头脑、敏锐的眼光。这一点是许多人一事无成之本。对于吕不韦来说,却不是这样,他一边想自己如何做成事,一边想自己如何做大事?他思前想后,终于悟出了一条“审时度势”的人生策略,并且一步一步地隐身而行。
【谈古论今】
对于驾驭者来说,如何控制烈马的速度,则是非常有学问的。如果是平坦大道,也能收一收缰绳,等到下一个平坦大道时再加劲,一下超过他人,此为胜术。再者及时收住缰绳的好处是——避免冒险。吕不韦的精明之处正在于收住缰绳之功,不过分把自己放开,让自己在划定的一个圈子里,求稳求进,即为一种隐身术。你别小看这种“收线法”,它在关键时刻是相当起作用的,否则越过了红线,就会出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