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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争论（第1页）

舰桥。这里的空气同样凝固。主屏幕上，是舷窗外永恒不变的、令人心生寒意的黑暗虚空。下方较小的屏幕上，显示着飞船各系统的状态：能源储备的柱状图已经跌入黄色警戒区，还在缓慢但坚定地向下滑落；船壳损伤区域的应力监控点闪烁着不安的红点。火钳站在控制台前，双臂抱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眼睛死死盯着星图——代表他们当前位置的光点，孤零零地悬浮在代表“信息幽灵”坐标和原定航线之间的空白地带。淬火坐在工程席上，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模拟着不同航向下的能耗与船体耐受模型，脸色严峻。没有人说话。压抑的沉默几乎有了重量，压在每个人的肩头。澜走进来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身上。那目光里有期待，有依赖，也有无法掩饰的焦虑和一丝……隐藏的质疑。“雷锤队长情况稳定，但仍未脱离危险。”澜先通报了医疗舱的情况，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苏医生说，需要时间和新方案。”火钳嗤了一声，声音沙哑：“时间和新方案？我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他猛地转过身，指着星图，“原路线！‘记忆回廊’差点把我们都弄疯！前面还有什么鬼东西？那个标注了‘高浓度信息漩涡’的区域？还是更厉害的‘缝合怪’老家？就凭我们现在这破船，和一群快被吓破胆的人？”他的话语如同连珠炮，充满了挫败感和攻击性。淬火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一个习惯性动作），声音相对冷静，但同样沉重：“火钳说的不无道理，澜。原定航线的风险是已知且极高的。我们的能源储备，即便没有任何意外，也只够勉强支撑到预计的下一个可能补给点——而那只是个‘可能’。如果那里也像前哨一样，或者更糟……”他顿了顿，调出另一个窗口，上面是“信息幽灵”泄露的坐标数据，旁边附带着汐最新分析出的、关于空间结构近期被调整的微弱痕迹。“而这个坐标，”淬火指着它，“未知，同样是未知。但‘幽灵’的陷阱已经证明，坟场里的‘信息’本身就是武器。谁能保证这泄露出来的坐标，不是另一个更精巧的陷阱？吸引我们过去，然后一网打尽？”“那我们就在这里等死吗？”火钳低吼道，“还是掉头回去？摇篮现在什么样都不知道！”“去坐标点就是送死！”淬火也提高了音量，“我们需要的是理智评估风险，不是赌命！”两人的争执让舰桥的气氛更加紧绷。其他值班人员低下头，不敢插话，但紧握的拳头和闪躲的眼神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挣扎。澜没有立刻制止。她走到中央指挥席，但没有坐下，只是站在那里，目光缓缓扫过争吵的两人，扫过每一个沉默的船员。她能感受到那股弥漫的恐慌和无助，像冰冷的海水，正在侵蚀这艘船最后的凝聚力。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像一块投入沸水的冰，瞬间让争论停了下来。“吵完了吗？”火钳和淬火都愣住了，看向她。“吵完了，就听听这个。”澜调出了汐的分析结果，将那个关于坐标点空间结构“近期被人工调整过”的发现，清晰地投射在主屏幕上。“汐，给大家解释一下。”汐坐在导航席上，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专注。她清了清嗓子，声音清晰而稳定：“数据显示，坐标点附近的空间曲率参数，存在不符合自然衰变规律的、有规律的细微扰动痕迹。这种痕迹……非常新，可能就在过去几百个标准年内形成的。这意味着，那里要么有仍在活动的‘后来者’——可能是其他幸存者，也可能是某种自动维护机制，要么……就是有某种东西，持续地、规律地在影响那片空间。”“后来者？”火钳眼睛一亮，“也许是其他像我们一样的……”“也可能是设下陷阱的猎人。”淬火冷冷补充，“别忘了‘幽灵’就是从那里‘泄露’信息的。”澜点了点头：“两种可能都存在。但这条信息本身，改变了风险的性质。原航线是‘已知的高风险’，而坐标点是‘未知的、但可能有变数的风险’。”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扫过所有人，“我知道你们害怕。我也怕。雷锤躺在那里，就是我们所有人可能的下场。”她的话让所有人心中一紧。“但害怕解决不了问题。”澜的声音陡然转硬，“我们投票。”“投票？”火钳和淬火异口同声，带着错愕。“对。投票。”澜斩钉截铁，“这不是推卸责任。这是我们共同的选择，共同承担的命运。我会把已知的两种选择——按原航线前进，或转向探索坐标点——的利弊，尽可能清晰地告诉每一个人。然后，由所有意识清醒的船员，共同决定。”她的目光最后落在火钳和淬火身上：“你们的意见很重要，但这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这是‘寻光者号’全体的事。”舰桥内一片死寂。投票，这个在平时或许显得有些天真甚至软弱的提议，在此刻这种绝境和高压之下，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凝聚人心的力量。它意味着每个人都将被迫直面选择，同时也被赋予了某种程度上的“决定权”。这意味着，无论结果如何，他们将真正地……绑在一起。火钳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反驳，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别过头去。淬火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脸上的严峻稍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思索。决定已下。一种新的、更加沉重的寂静，开始在舰桥蔓延，等待着那个即将到来的、决定命运的投票时刻。而无人知晓，在投票的提议被提出的那一刻，在舰桥某个不易察觉的角落阴影。某个一直低着头、似乎在专心监控次级系统的船员，他的手指，在操作面板下方，极其轻微地、不易察觉地……停顿了那么万分之一秒。：（）心梦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