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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决择的重量（第1页）

“全体船员请注意。”澜的声音通过船内广播系统，清晰地传达到“寻光者号”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舱室。声音平静，没有激昂的煽动，也没有刻意的安抚，只有一种将沉重现实摊开来的坦诚。“我是澜。现在，我们面临一个关键的抉择。”医疗舱内，苏晚晴停下了手中的治疗操作，直起身，静静聆听。她身边的医疗机器人也暂时停止了细微的嗡鸣。病床上，雷锤的呓语似乎也低了下去，仿佛在昏沉中捕捉到了这决定命运的声音。轮机舱，火钳靠在依然温热的熔炉推进器核心旁，双臂抱胸，表情紧绷。周围几名熔炉战士停下了检修工具，仰头看着扩音器。工程核心，淬火坐在复杂的管线与屏幕之间，手边摊开着写满数据和风险模型的记录板。他推了推鼻梁，摘下用来辅助精密操作的机械目镜，侧耳倾听。居住舱、储备舱、交通艇坞……所有还能活动、意识清醒的船员，无论是深蓝的战士，熔炉的工匠，还是后来加入的其他幸存者，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或坐或立，目光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张张疲惫、惊惧、茫然的脸上，浮现出专注的神情。“我们的处境，大家都很清楚。”澜的声音继续，“能源储备告急，船体带伤，六名战友正躺在医疗舱与意识污染搏斗。前方，是星图标注的原定航线，风险已知，极高。我们刚刚经历的‘记忆回廊’和‘信息幽灵’，很可能只是开胃菜。”她顿了一下，让这残酷的认知沉入每个人的心底。“同时，我们从‘幽灵’的疯狂中，意外获得了一个新的坐标信息。它可能指向一处仍存有活动迹象的‘安全屋’，可能蕴藏着补给、信息，甚至是一条新的路径。但同样，它也可能是一个更加致命、更加精巧的陷阱。”“我们没有时间反复试探，也没有资源承担又一次严重的错误。现在，我们必须做出选择：是继续沿着原定航线前进，还是转向，探索这个未知的坐标点。”“这不是命令，而是需要所有人共同承担的选择。我将把两种选择已知的利弊，再次说明。”紧接着，澜用最简洁、最清晰的语言，复述了淬火和火钳争论的焦点，补充了汐关于空间结构异常的分析，没有偏向任何一方。“选择原航线，我们面对的是可预见的、强大的物理与精神风险，但路径相对清晰。选择未知坐标，我们面对的是不可预测的变数，可能是转机，也可能是毁灭。”“现在，所有意识清醒的船员，包括我在内，将进行匿名投票。投票将通过个人终端进行，只有‘是’（转向坐标）或‘否’（坚持原航线）两个选项。投票时间：三十分钟。”“无论结果如何，这都将是我们共同的决定，共同的命运。请慎重考虑。”广播结束。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艘船。但这寂静与之前的压抑不同，其中翻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恐惧与希望的交锋，对同伴的观望，对自身命运的揣测。舰桥，澜关闭了广播，静静地站在指挥席前，看着主屏幕上空白的投票界面。她能感觉到背后投来的目光——火钳的焦躁，淬火的审视，汐的担忧，以及其他船员混杂的情绪。她没有回头。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表情或动作，都可能被解读为暗示。苏晚晴在医疗舱里，看着眼前昏睡的伤员，又看了看自己终端上跳出的投票界面。作为医生，她本能地倾向于更稳妥、可预测的路径，以便更好地救治伤员。但那个坐标点可能存在的“活动迹象”，又像黑暗中的萤火，吸引着她。她闭上眼，回想起澜掌心枝芽与生命能量共鸣的那一瞬微光。未知，或许也藏着新的可能？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火钳几乎在投票开始的第一秒就狠狠戳向了“是”。他受够了这种在刀尖上跳舞、还看不清脚下是刀尖还是陷阱的感觉。哪怕坐标点是龙潭虎穴，他也要闯一闯，总比在原定路线上被一点点磨死、吓死强。投完票，他看向淬火，眼神带着挑衅。淬火没有立刻投票。他调出自己之前做的所有风险模型，一遍遍核对着数据。转向坐标，意味着脱离星图，进入完全盲区，所有模型的基础假设都可能失效。但原航线……他看着模拟结果中那几乎必然触发的几个高危事件标记，眼神阴郁。最终，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放弃的姿势，点下了“是”。理性告诉他两边都是赌博，但直觉（或者说，对已知绝境的厌恶）让他倾向于赌那未知的一面。居住舱里，船员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争论，又各自散开，对着终端屏幕神色变幻。“我受不了了……再去一次‘回廊’那种地方，我宁可死……”一个年轻深蓝战士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选了“是”。“可是万一那坐标是‘幽灵’的老巢呢？把我们骗过去一锅端？”他旁边的同伴脸色惨白，纠结良久，最终闭着眼选了“否”。一名熔炉工匠摩挲着胸前挂着的、来自故乡熔炉城的一小块碎片，眼神空茫：“哪里都一样……家园早就没了……船长选哪，我就跟哪吧……”他随大流选了正在逐渐增多的“是”。也有沉默寡言者，谁也不看，只是基于最朴素的想法：“我想活。原路看起来活不下去。”——投“是”。“我不想再冒险了，一次就够了……”——投“否”。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投票柱状图上，代表“是”的蓝色和代表“否”的红色，交替上升，咬得很紧。气氛紧张得几乎要爆开。澜始终没有看投票界面。她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仿佛穿透了船舱，投向了外面无垠的、吞噬一切的黑暗。她的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拂过胸前衣物下枝芽的轮廓。它温润的脉动，是这冰冷决策中唯一恒定的温度。：（）心梦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