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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4章 揣测着等待着（第1页）

黑暗，粘稠如墨，沉重如铅，带着空间结构撕裂后特有的、令人灵魂发冷的寂静。“寻光者号”最后的挣扎已耗尽，像一块被遗弃的金属垃圾，嵌在岔路深处一片更加扭曲、充满尖锐棱角的凝固能量结晶丛中。船体倾侧，大部分舷窗和传感器接口被结晶覆盖或彻底损毁。最后几盏应急灯在闪烁几下后，也逐一熄灭，只剩下绝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没有引擎的嗡鸣，没有系统的低鸣，没有呼吸的起伏——维生系统在能源彻底枯竭后也已停摆，仅存的空气开始变得稀薄、浑浊，温度缓缓下降。唯一证明这堆废铁里还有生命存在的，是医疗区几台依靠独立微型电池勉强维持的监护仪，屏幕上跳动着澜和汐极其微弱、但依然规律的生命信号。绝对的死寂与绝对的黑暗，成为了压垮精神的最后一根稻草。意识像漂浮在冰海上的碎片，载沉载浮。淬火感到自己的思维正在变得迟钝、涣散，身体冰冷沉重，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消失了。铁砧、影礁、苏晚晴……其他人的气息微弱得几乎无法感知，如同风中残烛。这就是终点了吗？在一条无人知晓的废弃通道深处，被黑暗和寒冷无声地吞噬，连一丝涟漪都不会在这片死寂的坟场中留下。不甘。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能为力的疲惫。就在这意识的边界，即将彻底滑入永恒黑暗的前一刻——一点微光，在他即将闭合的、被黑暗填满的视野边缘，极其突兀地……亮了起来。不是应急灯，不是仪表盘，也不是外面那个星穹多面体的乳白色光芒。这点光，来自内部。来自……舰桥后方，医疗区的方向。翠绿色的，温润而内敛，像沉睡翡翠被最纯净的月光唤醒时，透出的那一抹深幽。是……枝芽？淬火残存的意识被这光芒猛地刺了一下，如同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拼尽全力，调动起仿佛锈死的精神，朝着那光芒的方向，“看”去。那光芒并非稳定散发，而是以一种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急促的节律，在明灭闪烁。那节律……淬火模糊地感觉到，似乎并非随机的光芒闪烁，更像是一种……信息编码？一种基于规则波动的、极其原始的……沟通尝试？它在……“说话”？对谁说话？不是对他，也不是对澜（澜依旧深度昏迷）。那光芒的指向性非常明确——它穿过破损的船体结构，穿过凝固的结晶屏障，执着地、一遍又一遍地，向着岔路更深处的黑暗，释放着那独特的、明灭的节律。仿佛在呼唤，在试探，在……寻找共鸣。寻找什么？刹那间，淬火混沌的脑海中，如同劈入一道闪电！之前在“渊蓝”区域，模仿者猎手出现前，枝芽也曾剧烈牵引，指向岔路深处，澜昏迷中呓语“深处……共鸣……吸引……去……”然后他们发现了那个星穹多面体，暂时挡住了追兵。现在，枝芽再次主动发出信号，指向更深、更黑暗的深处……难道……那里还有东西？比那个多面体更深层、更隐秘、与“本源枝芽”关联更紧密的东西？是“嫩苗”最后被带往的方向？还是……别的什么“星穹遗产”？而且，枝芽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它似乎并非在澜的主动引导下发光，更像是……在澜意识沉沦、外部威胁暂时解除的“真空期”，它自身的某种“本能”或“预设规则”被激活了，开始自主地执行某个……“程序”？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万一，这“本能”指向的，并非庇护所，而是另一个……更危险的“源头”或“陷阱”呢？没有时间验证了。他们连动一根手指都做不到。但……也许……不一定需要“动”？淬火将最后残存的一丝清醒意志，如同淬火的钢针，狠狠扎向自己昏沉的意识核心。模仿者猎手……“同步预测”……“预判模仿”……它之所以能几乎完美地预测和模仿我们的战术动作，是因为它基于快速扫描和建模，建立了我们的“行为模式数据库”。如果我们……彻底放弃“行为模式”呢？如果我们……不再“行动”，而是“存在”呢？枝芽现在在做的，不就是在“存在”吗？它在发出一种基于其本质规则的、非攻击性的、纯粹的信息脉动。这种脉动，模仿者能“扫描”吗？能“建模”吗？能“预测”吗？或许能扫描到能量特征，但那种根植于“世界树”本源的、纯粹的“规则之歌”，是它能轻易“理解”和“模仿”的吗？那个星穹多面体的“静谧秩序”场能克制它，某种程度上，不也是因为其蕴含的“秩序规则”与模仿者的“混乱模仿”本质相悖吗？那么……如果，他们现在这个状态——船体残破，能源枯竭，人员昏迷或濒死，唯一“活跃”的只有枝芽那不受控的本能脉动——这种状态本身，对于依赖“扫描-建模-预测”逻辑的模仿者而言，会不会……反而构成了一种无法有效解析、无法建立可靠模型的“异常状态”？一个无法预测、没有“行为”、只剩下一件失控“神器”在发出不明信号的“残骸”……在模仿者那冰冷的计算逻辑里，继续追击这样一团“混沌”，性价比会不会……更低？这不仅仅是猜测，这是基于现有观察和逻辑链条的……赌博。赌模仿者的“理性”远超它的“狩猎本能”。赌他们现在的“绝对静止”与“规则异常”，比“挣扎求生”更让模仿者“困惑”和“不屑”。赌那一线……基于敌人逻辑弱点的、微乎其微的……生路。“所有……人……”淬火用尽最后的力气，试图在死寂的通讯频道里发出声音，但声带和通讯系统都已失效。他只能将这股强烈的意念，死死“钉”在自己即将涣散的意识里，仿佛这是唯一能传递给同伴的“遗言”。：（）心梦无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