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人们谁也不知道刘常的这段流浪的经历。人们只是在操场上经常看见他的身影,他选那些最苦最累的项目狠练,每次都是练到筋疲力尽后就那样躺在操场的角落处喘息,待喘息稍定,则又像一条受伤的动物,摇晃着起来,牙咬得欲碎欲裂,接着练下去。
每一个看到刘常狠练的人,都会从心里涌起肃然和感佩,有时候,人们甚至对他的那种坚忍都不忍看。
六
当又一个学年到来的时候,经受了多少个日夜风雨的刘常终于以他脱胎换骨的强健身躯勃然崛起了。
又一个暑假过去,刘常步入师范三年级。他声音变粗了,身体强健了,面容黝黑中透出一种历经艰难的坚忍和自信,而那眼睛里所偶尔闪露出的狠勇和凌厉,每每让人悚然,刘常知道,该是自己成为“坚者刘常”的时候了。
他寻找着机会。人们看到在这些日子里,刘常一双鹰隼一样咄咄逼人的眼睛似乎是在选择着什么。
机会终于来了。
那天秋游,全班散散落落地走过一片果园旁边,苗云和李健走在最后。自从饭厅里的一幕后,苗云有很长时间不理睬李健,但后来还是和好了。
他俩边走边说着话,忽然从林子里蹿出一条狗向他们扑来,苗云先看见,一声惊叫,李健这才发现,惊慌失措地拉起苗云就跑,却哪里跑得过狗,没几步就被狗追上,在苗云的小腿上狠咬一口,顿时鲜血涌出,苗云跌倒地上。要不是前面的同学发现,齐声呐喊,那狗慑于众人声威退了回去,还不知要有多么严重的事情发生。
大家围上来,纷纷察看苗云的伤势。刘常只看一眼便不再看,却久久地望向那狗。
那狗在不远处一棵果树下站着,也在向这边看。那是一条出色的狗,正宗的德国黑背,高大健硕,凶猛而机警。刘常早就听说过这条狗,它是果园的主人花了两千元钱从外地买来的,这个果园自从有了这条狗便极少丢过果子。
中午,果园的主人回家吃饭,园里园外就只有这一条狗,从未出过差错。这条狗同时又野性难驯,曾无端地咬伤过好几个从果园边过路的行人。
刘常望着它,二三十米的距离,他能够看到它的眼睛,他感觉到当他和那狗四目相对时,那狗一定也感觉到了他心里的东西。
就那样,他和狗久久地对望。
刘常是在中午去找那条狗的,那个时间果园的主人不在。他手里拎了一根铁棍,径直走进果园。走不远那条狗就出现了,机警得像个魔鬼,它还认得刘常,没有见人就扑上来,而是在离刘常十步远的地方停住,好像知道他是来找它较量似的,它用一种“早已恭候”的眼神看着他。
刘常也停住,上上下下打量着狗。那狗强壮健硕得让人嫉妒,刘常不由得想起自己当年那瘦小羸弱的身子,想起工具库门前阳光下的小蚂蚁,也想起“忍者刘常”的日夜磨砺。猛地,他的心里涌起一阵勇士决战前的豪迈,就在这一瞬间,他扔掉了铁棍。他要赤手与它决斗!
他将铁棍缓缓提起又扔在地上。就在他的铁棍落地那一刻,那狗瞅准了时机腾身而起,箭一般扑上来。
刘常喝一声:“来得好!”左臂抬起挡在咽喉前面,拼着左臂被咬,右手狠狠地扼住了狗的咽喉……
一场触目惊心的搏斗,一方是人类中的坚者,一方是狗类中的强种,而搏斗又是绝对的平等——人和狗都完全凭着自身的勇气和力量。
没有人看到这场面,没有人知道在这寂静的晌午一个人在用爪牙和一只狗搏斗,并且,他不仅仅是在和一只狗搏斗……
七
那天中午,饭厅里大家三三两两围着吃饭,刘常进来了。他一进来便使所有的人都停了口里的饭——他的肩上扛着一条狗,死狗!
他脸上的两道血印还在渗血,上衣撕烂,两条胳膊上都有伤口在流血,左小臂上最重的一处是两个齿形的深洞,血模糊在伤口周围,已干滞凝洁。左肩**,几道深深的爪痕黑红耀眼。
人们看那狗除了嘴角淌出一股黑色的血线外,身上却并不见明显的创伤,便猜到刘常是赤手空拳将狗打死的。复又望向刘常,从他身上的累累斑驳的伤痕推想到那场搏斗的惨烈,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狗远近闻名,谁都知晓它的厉害。
刘常阴鸷的目光扫着围上的人们,龇一龇牙,像是在笑。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刺人的桀骜,一字一顿地说出了一句他忍耐了很久很久也向往了很久很久的话:“我比狗强!”
众人无话。此时谁也不知能说些什么。
刘常将狗重又扛在肩上,不再理睬众人,大步往外走。
刘常走出饭厅将那狗扛到校外的一处树林里埋掉了。当他将狗放进胡乱挖好的土坑里时,他对它说:“你如此强健凶狠,真让我很佩服。”
第二天,果园主人来了,他知道了是刘常杀死了他的爱犬,来找刘常算账。
能驯养这样的恶狗的主人当然也不会是善主,刘常撸起袖子将斑驳的手臂给他看,说:“我们是对等搏斗,我没用任何人类发明的武器,它用爪牙,我用双手。我不过是想检验一下是它厉害还是我厉害!”
果园主人惊悚地看着刘常,像看一个魔鬼。他深知自己的狗的分量,他望着这个瘦棱棱却坚硬如铁的人物,知道非比寻常,气势汹汹地算账的念头早飞到了九霄云外,一言不发转身就走了。
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