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室殿内,随着蔡邕的离去,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蔡昭姬静立一旁,纤纤玉指无意识地绞着宫装的丝绦,只觉得平日里熟悉的殿宇此刻竟有些逼仄。往常天子召见,多是独自听琴品茗,或是寥寥数语问询音律典籍,她只需垂首应对,弹奏几曲为君解乏便是。可今日,郭嘉、诸葛亮、鲁肃、贾诩等天子近臣皆在,他们虽未将目光直接投向她,但那无形的压力与这殿中商讨军国大事的肃穆氛围,仍让她感到一丝前所未有的局促与不安,仿佛自己是一滴误入激流的静水,有些无所适从。刘协却似乎并未察觉她的窘迫,或者说,他心中酝酿的下一件事,已然压过了对其他细节的关注。他目光从巨大的疆域图上收回,忽然转向蔡昭姬,竟一步上前,极其自然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昭姬,你来。”他的动作干脆利落。蔡昭姬猝不及防,腕上传来少年天子掌心的温热,让她脸颊“唰”地一下泛起一层薄红,如同白玉染霞,更显娇艳。她几乎是身不由己地被刘协拉到了那幅描绘着万里江山的舆图前。“你看此处,”刘协的手指精准地点在长安城内的某一区域,那里尚是空白,“朕欲在此,兴建一所‘长安女子学院’。”他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回荡在寂静的殿中:“此学院,不教经世致用之策,不授兵法国政,专为女子开设。课程便是琴、棋、书、画,以及……识字明理。朕意,由你出任这第一任院长,如何?”“女……女子学院?”蔡昭姬彻底怔住了,大汉……女子学校?这闻所未闻!纵是世家贵女,所学也不过是女红中馈、礼仪规范,至多在家中延请西席学些诗文,何曾有过专门为女子设立的官学?天子此言,简直石破天惊!刘协说完,便侧头看着她,目光灼灼,带着审视,更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期待。他就这么直勾勾地瞅着蔡昭姬,仿佛要从她脸上看出花来。此时的刘协,虽年仅十三周岁(虚岁十四),但久居帝位,历经风浪,眼神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嫩,那其中蕴含的锐利与深沉,让被他如此注视的蔡昭姬心慌意乱,脸颊愈发烫得厉害。她只觉得那目光如有实质,让她无所遁形,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睑,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轻颤,声若蚊蚋,带着几分慌乱与顺从,喃喃道:“陛……陛下……昭姬……一切但凭陛下做主。”那副我见犹怜、不知所措的模样,落在刘协眼中,让他心头莫名一动,但他很快收敛心神,知道此刻并非细谈之时。他松开手,语气缓和了些许:“好,既如此,此事便定下。具体章程,稍后朕再与你细谈,你先退下吧。”蔡昭姬如蒙大赦,连忙敛衽一礼,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宣室殿,那颗心却如同揣了只小鹿,砰砰直跳,脑海中反复回荡着“女子学院”四个字,一片混乱。目送蔡昭姬略显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刘协这才缓缓转过身。殿内的气氛因这突兀的插曲,略显微妙地安静了一下。“咳。”郭嘉轻咳一声,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鲁肃见状,趁机上前一步,将他心中盘桓已久的忧虑说了出来,他面色凝重,拱手道:“陛下,兴建各级官学,乃至这……女子学院,固然是教化万民、功在千秋的盛举。然,如今大灾未过,民生多艰,各地犹有饿殍,此时若再大兴土木,广建学舍,耗费巨万钱粮,是否……是否有些不合时宜?恐加重百姓负担,引来非议啊。”刘协似乎早料到会有此问,他走回御案后,淡然开口:“子敬所虑,乃是常理。”他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条分缕析:“朕问你们,此番清理世家,朝廷所获钱粮巨亿,堆积于府库之中,可能解当下饥荒?”鲁肃一怔:“这……钱财虽多,却不能直接果腹……”“不错!”刘协截口道,“金银珠玉,饥不可食,寒不可衣。囤积于库,不过死物耳,甚至可能因囤积居奇而推高物价,于灾情无异于雪上加霜。唯有让其流通起来,方能活命,方能创造价值!”他站起身:“朕就是要用这些抄没来的钱财,大兴土木!建学舍,修水利,筑道路,治河渠!以此招募屯田兵,以工代赈!让他们凭力气挣取口粮,养活家小!朝廷支付工钱、而这些钱财最终会通过购买衣食杂物,流入市井,惠及工匠、商贩、农夫!此乃‘藏富于民’之道!”“如此,百姓度过了灾年,朝廷获得了未来教化之根基、水利之便利、交通之顺畅!这岂不胜过将钱财锁在库中发霉,或是简单地开仓放赈,徒耗存粮而坐吃山空?”刘协目光炯炯,“此举,非是耗费,乃是投资!投资于民,投资于未来!”鲁肃闻言,陷入沉思,细细品味着“藏富于民”与“投资”这两个新鲜却直指核心的词汇。这时,诸葛亮提出了另一个关键问题:“陛下圣虑深远,肃拜服。然,亮有一惑。即便学舍建成,书籍备齐,师者到位,然如今战乱未平,民生困苦,寻常百姓之家,劳力本就紧缺,恐怕……未必愿意将已达劳作年龄的孩童,尤其是男童,送来学堂读书识字。他们更可能让孩子早早下地帮忙,或从事些力所能及的活计,补贴家用。若强制推行,恐生民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刘协嘴角微扬,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孔明所虑,朕岂能不知?此事简单。可颁下法令:凡适龄孩童(暂定六岁),父母必须送至蒙学启蒙。一经发现未送入学者,其家庭赋税,增加三成!”“反之,凡主动送孩童入蒙学者,成绩优异者免除该户当年赋税!若孩童天资聪颖,能通过考核,顺利升入县学,则其在县学就读期间,可适当给予奖励!”“啊?”鲁肃一听,刚缓和的脸色又是一紧,“陛下,若如此大规模减免赋税,朝廷岁入从何而来?各级官学运作、师者薪俸,皆需巨资啊!”“赋税之源,岂止田亩?”刘协哈哈一笑,神态轻松,“田赋减免,意在鼓励农耕,藏富于民,促进人口增长。而朝廷真正的钱袋子,在于商税!在于工坊!在于盐铁专卖!在于丝绸之路!”他环视众人:“待天下平定,百业复兴,商业流通必将远超今日。届时,对行商坐贾课以合理的赋税,对工坊产出征收专项税赋,其所得,岂是区区田赋可比?更何况,如今朝廷手握海量资金,未来还有琉璃、新纸、乃至更多工坊奇物之利,何愁财源?”“商税……”郭嘉、诸葛亮、鲁肃等人低声咀嚼着这个词。他们并非不知商税,但在以农为本的传统观念下,商税历来被视为补充,从未想过其能成为支撑国家运转的主要支柱。然而,结合天子之前推行的一系列新政,尤其是对工坊、技术的极度重视,他们隐约看到了一条不同于以往任何朝代的发展路径。刘协见核心重臣已初步理解他的意图,便不再多言,整了整衣袍,道:“好了,学政之事,大致方针已定,具体细则,尔等下去详加拟定。现在,随朕出去,见见那些等候已久的文武百官……以及,那些心思各异的‘世家’吧。”:()董卓刚死,朕就收了西凉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