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恩公爵和梁辛两人,被小倪留在府邸足足两个小时。茶换过三巡,点心撤了又上,小倪才慢悠悠地放他们离开。她微笑着和自己的父亲还有他的心腹梁辛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拉着家常,摆在桌上的那锅滋补药膳汤却半点没有动,整个厅堂内的气氛一直显得有些尴尬,直到小倪轻轻打了个哈欠,才得以结束。“父亲、梁辛叔叔,今天和你们聊的很愉快,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下次再聊。”她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从刚才到现在,他们两人都知道小倪的目的,但谁也没戳破,毕竟理亏的是他们。所以卡恩公爵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拂袖转身。梁辛也没说什么,只是躬身行礼,快步跟上,两人身影消失在了府邸。他们前脚刚走,菱菱后脚便从侧厅快步赶来。她先是小心地观察着小倪的神色,见她只是静静坐着,望着门外空荡的幕色出神,这才轻声问道:“小倪,你还好吧?”小倪回到府邸后设下阵法,又让菱菱在门口守着,本是为了揪出今晚举报她与永乐私会的幕后之人。她原以为可能是某个嫉妒她的族人,或是迪克·约翰逊那边使的手段,却万万没想到,来的会是自己的父亲。事实已经摆在眼前——卡恩公爵派人跟踪她,又亲自带人去举报。“没事。”小倪勉强笑了笑,摇了摇头,“父亲很早以前就想我嫁给迪克,我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他会用上这么极端的手段。或许…他是遇到了什么苦衷吧。”她静静地说着,一滴泪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沿着脸颊滚下。“小倪…”菱菱立刻上前将她拥入怀中,“别难过,公爵大人他…他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我没事。”小倪靠在菱菱肩上,声音有些发闷,“母亲去世以后,父亲的性情就变了许多,我能想到的。我只是…”她吸了吸鼻子,“只是心疼永乐。他怕是早就知道是父亲安排人刺杀他,又做了这些过分的事。可他为了不让我难做,选择不告诉我。”“他…”菱菱叹了口气,“他那个人,一向如此。遇到难事总是一个人扛着,报喜不报忧。”“这次也不例外。”小倪抬起头,擦去眼泪,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但这次,我必须做点什么!”---翌日清晨,永乐是被兰斯主殿的传唤令请去的。执法堂已将搜查他房间的事禀报家主奎山·兰斯。这位兰斯家族的实际掌权者当即将永乐、小倪、卡恩公爵以及族中十数位核心长老召至主殿,准备当众查验那枚所谓的“留影球”。几人抵达时,主殿内已布置妥当。最引人注目的是殿中央那面流光溢彩的屏风,这是兰斯家自古传下的规矩,订婚前未婚夫妻不得见面。小倪便在侍女的陪同下,安静地坐在屏风之后。永乐步入大殿时,感受到数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审视,有好奇,更多的却是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厌恶。他神色如常,向端坐主位的奎山家主拱手行礼,随后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众人。卡恩公爵坐在左侧首位,面色肃穆,看不出情绪。几位长老交头接耳,不时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人都到齐了。”奎山家主沉声开口。他是个看起来五十出头的中年男子,实际年龄却早已超过三百岁。面容威严,双目如电,仅仅坐在那里,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他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头疼:“昨夜执法堂接到举报,称永乐公子与艾丽娅·约翰逊小姐在房中私会。执法堂持令前往搜查,虽未撞见人,却在永乐公子房中发现此物。”他抬手,一枚拳头大小、晶莹剔透的留影球缓缓浮现在掌心之上。“此物记录了一些…不太妥当的画面。”奎山家主目光扫过永乐,“按规矩,当众查验,以示公正。永乐公子,你可有异议?”永乐微微一笑:“家主秉公处置,永乐并无异议。”“好。”奎山家主点头,指尖一点灵力注入留影球。光芒绽放,影像在半空中展开。画面中,正是永乐的房间。艾丽娅·约翰逊衣衫半解,躺在永乐的床榻上,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影像虽只有短短十息,却足够清晰,足够暧昧,足够让人浮想联翩。“嘶——”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屏风后,小倪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她不是气永乐,而是气艾丽娅的背叛。若永乐真与她有什么,大可躲入保护结界,怎会在执法堂即将搜查的情况下,还让她进房?这分明是栽赃陷害!可即便明知如此,这影像一旦传出去,永乐必将面对千夫所指。“荒唐!”一位白发长老猛地拍案而起,指着永乐怒喝,“我兰斯家族待你不薄,许你与珍倪小姐订婚,你竟做出如此不知廉耻之事!”“简直是道德败坏!”另一位长老愤然附和,“艾丽娅·约翰逊乃约翰逊家嫡女,你此举不仅辱没自身,更会挑起两家争端!”,!“此等行径,怎配娶我兰斯家的明珠?”“应当立刻取消婚约,逐出家族!”……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几位脾气火爆的长老甚至站起身来,周身灵力涌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动手的架势。永乐站在原地,面色如常,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没有争辩,也没有解释,只是静静听着,仿佛那些尖锐的指责与他无关。奎山家主抬手虚按,压下殿内的嘈杂。他看向永乐,沉声道:“永乐小友,对此影象,你可有话要说?”屏风后,小倪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却见永乐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枚同样大小的留影球,微笑道:“家主,诸位长老,方才那枚留影球记录的,不过是片段。而我这枚,记录的则是昨夜完整的经过。”不等众人反应,他已将星力注入。新的影像展开:画面起始,正是执法堂三人敲开永乐房门的场景。他们出示令牌,永乐查验后放行。三人在房中搜查片刻,一无所获,随即离开。紧接着,画面中空间微微波动,一道身影凭空出现在房中,正是艾丽娅·约翰逊。她神色慌张,快步走到床榻边,迅速解开外衣躺下,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粉红色的珠子握在手中。那是催情珠!在场不少人都认得此物。艾丽娅将珠子握在掌心,脸上露出挣扎之色,却最终还是咬咬牙,开始故意咳嗽,吸引门外的注意。就在这时,门外再次响起敲门声,执法堂去而复返,用留影球记录了房间内的一切然后离开。画面到此戛然而止。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刚才还义愤填膺的长老们,此刻一个个面色涨红,像是被人当众扇了耳光。有人尴尬地咳嗽,有人低头喝茶,有人扭头看向别处,无人再敢与永乐对视。奎山家主的脸色阴晴不定,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原来如此。”屏风后,小倪长舒一口气,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卡恩公爵坐在位置上,面色发白,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万万没想到,艾丽娅居然还冒险做了这样的事情,但永乐却还留了一颗留影石,这明显是早已布下的陷阱!他不敢想下去。“诸位,”永乐收起留影球,声音平静却清晰,“昨夜之事,分明是有人设局陷害。那枚留影球只截取片段,意在污我清白,毁我与珍倪小姐的婚约,更意图挑起兰斯与约翰逊两家的矛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奎山家主身上:“此外,昨夜执法堂所持的家主手令…乃是伪造。”“什么?!”这下连奎山家主都坐不住了。永乐缓缓道:“家主手令有特殊星力印记,我虽初入兰斯家,却也认得。昨夜那枚令牌,形似而神非。正因如此,我当时便觉有异,暗中留下了这枚留影球。”“岂有此理!”一位长老霍然起身,怒不可遏,“伪造家主手令,陷害家族贵客,这是死罪!”“查!必须严查!”“究竟是哪个胆大包天的东西,敢在我兰斯家撒野!”……方才还指责永乐的长老们,此刻纷纷调转矛头,痛骂起那幕后黑手来——毕竟,是他让他们这些老骨头刚才如此丢人现眼。奎山家主面色铁青,猛然拍案:“传执法堂昨夜当值之人,以及艾丽娅小姐,一同过来!”命令传下,大殿内气氛凝重。不多时,前去传令的侍卫急匆匆返回,扑通跪地,声音发颤:“启禀家主,执法堂队长…在房中自刎了!还留下了一封认罪书!”他双手呈上一封血迹斑斑的信笺。奎山家主接过,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将信笺掷于案上,冷声道:“念!”侍卫颤声念道:“罪人李岩,愧对家主信任。因嫉妒永乐公子得娶珍倪小姐,心生怨怼,伪造令牌,设局陷害。事后良心不安,无颜苟活,唯有一死谢罪。此事皆我一人所为,与他人无关…”念毕,大殿内鸦雀无声。这认罪书,太过“完美”,完美得像是事先准备好的。奎山家主冷笑一声:“好一个‘一人所为’!人死了,罪认了,线索也就断了,是吗?”话音未落,另一名侍卫连滚爬爬冲进殿中,脸色惨白如纸:“家、家主!艾丽娅小姐…她在房中服毒自尽了!”“什么?!”这下连最沉得住气的长老都惊得站了起来。艾丽娅·约翰逊,约翰逊家族掌上明珠,竟然死在了兰斯家!大殿内一片死寂,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已不是简单的陷害,而是赤裸裸的谋杀,且牵扯到了另一大家族!冷汗从不少人额角滑落。奎山家主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寒。他看向永乐,竟站起身来,拱手道:“永乐小友,今日之事,是我兰斯家治下不严,让你受委屈了。此事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一个交代。”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郑重:“只是…艾丽娅小姐之事,牵扯甚大,还望小友暂时保密,莫要声张。”永乐心知肚明,兰斯家内部出了这么大丑闻,还死了一个约翰逊家的嫡女,奎山家主这是要关起门来自己处理。他抱拳还礼:“家主言重了。永乐相信家主会公正处置。”说罢,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星穹炼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