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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0章 最后一眼（第1页）

婚礼开始了。仪式是中西结合的，前半段走西式流程，后半段走中式传统。方清俞透过镜头，看着司仪走上台，说着那些她听过无数遍的婚礼开场白。灯光暗下来又亮起来，音乐换了三首，鲜花和干冰营造出梦幻般的效果。她机械地调整着焦距和光圈，手指在摄像机上操作，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她看到陈江漓从侧门走进来。他穿了件黑色的西装，剪裁很合身，衬得肩宽腿长。头发比上次她在机场见到的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成熟了很多，眉宇间少了少年气，多了几分沉稳。他走到台前站定，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绪。然后刘吟霖从另一侧走出来。白色婚纱，长长的头纱拖在地上，由两个小花童在后面捧着。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方清俞透过镜头看着她，觉得她比照片上好看。她走到陈江漓面前，站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不到一米的距离。司仪说了什么，方清俞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只看到陈江漓伸出手，牵住了刘吟霖的手。那个动作很自然，像做过很多次一样。交换戒指的时候，方清俞把镜头推近了一点。她看到陈江漓的手指微微发抖，戒指戴上去的时候卡了一下，他低头调整了一下，然后才套进去。刘吟霖笑了，小声说了句什么，陈江漓没听清，侧头凑近了一点，然后也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短，但还是被镜头捕捉到了。方清俞透过取景器看着那个笑容，鼻头一酸。她咬了咬嘴唇，把眼泪逼回去。仪式进行到尾声。陈江漓和刘吟霖并肩走到台前，接受宾客的祝福。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站在一起，确实很般配。陈江漓的表情一直淡淡的，不像是那种沉浸在幸福里的新郎，更像是完成一项必须完成的任务。他的目光扫过宾客席，扫过那些举着手机拍照的人，扫过花艺和灯光——然后停住了。他看到了她。那个躲在摄像机后面、眼眶通红、头发有点卷的女孩。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缩在摄像机的支架后面，像一只不小心闯进宴会的兔子，努力让自己变得不显眼。陈江漓的眼睛忽然亮了。那种亮不是灯光反射出来的亮，是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他的手原本已经伸出去，准备揽住刘吟霖的肩膀完成最后的合影环节，此刻却停在半空，像是一个被人按了暂停键的动作。一秒。两秒。他像是后知后觉才想起什么，默默地收回了手。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和刚才应付流程的笑不一样。嘴角只是微微翘起来一点，但眼睛里所有的光都聚在那个躲在镜头后面的女孩身上。像是在说——我见到你了。也像是在说——再见。四周的宾客开始起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亲一个！亲一个！”刘吟霖侧过头看了陈江漓一眼，扯了扯他的衣袖，示意他看她。她的表情有点奇怪，不是新娘该有的娇羞，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她踮起脚，凑近他的耳边，问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你是初吻吗？”陈江漓的刘海被不知道从哪个方向吹来的风带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他低头看她，微微摇了摇头。那眼神里带着一点困惑，又带着一点无奈，就像在说——你怎么会问这种问题？刘吟霖当然知道他不是初吻。五年前在机场，她站在出发大厅的柱子后面，看着陈江漓吻了方清俞。那个画面她记得很清楚——男孩的吻落得很轻，女孩的睫毛在抖，旁边有人在催登机，广播一遍一遍地响。她看着那个画面的时候，心莫名其妙地痛了一下。她不愿意承认。但事实就是事实。她心里还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一点在乎陈江漓的。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两家的关系，就是……单纯的，有那么一点喜欢。（就一点？……）刘吟霖别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便宜你了。”然后她踮起脚，吻了上去。起哄声震天动地。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起手机录视频。水晶灯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白色婚纱和黑色西装的轮廓勾勒得像是电影里的画面。方清俞透过摄像机看着这一幕。她忍住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她伸手去拽风衣口袋里塞着的纸巾，手指在里面胡乱翻找，纸巾没摸到，却碰到了一张硬硬的小纸条。？她抽出来。是一张已经泛黄的便签纸，边角有些磨损，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打开又合上过很多次。她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有些潦草，看得出来写得很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晚上六点，我在花海那等你，如果你愿意来，我带你私奔。」落款的日期是五年前。五年前，陈江漓和她告别的那个夏天。方清俞盯着那行字，手指开始发抖。她认得这个字迹，绝对是陈江漓的。那个“奔”字最后一笔总是拖得很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停下来。这个习惯她太熟悉了，高中三年，她看过他无数张草稿纸，每一张上的“奔”字都是这样写的。这张纸条什么时候塞进她风衣口袋的？她完全不知道。五年来她穿过这件风衣很多次，但从来只在冬天穿，口袋太深，她从来不翻。这张纸条就这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风衣口袋里，躺了五年。她忽然想起那年夏天。她哭得稀里哗啦的，他说了很多话，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最后他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清，只是拼命地点头，然后他就走了。她一直以为他说的是“保重”。原来他说的是——“晚上六点，我在花海等你。如果你愿意来，我带你私奔。”方清俞的手指攥紧了纸条的边缘，指节发白。四周的声音好像都消失了。起哄声、音乐声、掌声、碰杯声，她一点都听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她和那张纸条，还有取景器里那个背对着她的黑色身影。她缓缓把纸条举起来，举到灯光下。灯光穿过泛黄的纸页，那行潦草的字迹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一笔一画都清清楚楚。正对着陈江漓的背影。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砸在摄像机支架上，砸在风衣的袖口上，砸在那张泛黄的纸条上。墨迹被泪水洇开了一点点，但她已经不在乎了。抱歉，陈江漓。如果我再细心一点就好了。如果那天我没有只顾着哭就好了。如果我翻过口袋就好了。如果我去了花海就好了。如果……如果……她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摄像机还开着，镜头里是陈江漓和刘吟霖接受宾客祝福的画面，是觥筹交错的豪门盛宴，是水晶灯下所有人的笑脸。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蹲着一个哭得不成样子的女孩。方清俞把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回风衣口袋里，和那颗还没送出去的心放在一起。她站起来，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把眼睛凑近取景器。镜头里的画面还在继续。陈江漓和刘吟霖在给长辈敬酒，陈江漓的侧脸在灯光下很好看，他微微弯着腰，听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话，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方清俞的手指搭在摄像机的录制键上，没有按下去。她只是透过镜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最后一眼。这一次，是真的最后一眼了。：（）菱城的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