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良久,萧衡才开口,“你舅舅他说想见见你,若你想见,朕会将他带到衡王府。”柳晴晚停下脚步:“舅舅要见我?”萧衡点头:“昭云将军今早抵京,住在驿馆。他说想看看你,毕竟你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血亲。”“陛下准了?”“朕让他先去衡王府等候。”萧衡看着她,“你若不想见,朕可以回绝。”柳晴晚坐在那边思索了半个时辰,萧衡命人将晚膳端来,等她用膳后再决定也不迟,柳晴晚看着桌上的饭菜,这可比在北河城的时候丰盛多了。“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先吃饭。”萧衡在柳晴晚对面坐下,示意侍从布菜。柳晴晚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却没立刻吃。“北河城的饭菜确实简陋。”萧衡开口,“但你说过,军中将士吃得还不如那里。”“是。”柳晴晚放下筷子,“所以每次回京用膳,我都觉得奢侈。”萧衡看着她:“你是在怪朕?”“微臣可不敢。”柳晴晚抬眼,“只是想到那些戍边将士,有些食不知味。”萧衡沉默片刻:“朕已下旨,北境军饷增加三成,冬衣加厚。昭云将军此次进京,也是为了禀报此事。”柳晴晚重新拿起筷子:“陛下圣明。”“萧衡,你坐得离我近些呗。”萧衡就这么看着他,普天之下敢这样直呼他名字的恐怕也只有柳晴晚一个。柳晴晚又重复了一遍:“坐近些。”萧衡起身,坐到她身侧的椅子上。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张桌角。“怎么?”他问。“没什么。”柳晴晚夹了一筷子青菜,“只是觉得,离得远说话费劲。”萧衡看着她侧脸:“你今日不太对劲。”柳晴晚没接话,默默吃饭。半晌才道:“就是近日睡觉老不踏实,爱做梦,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梦到什么?”“不知道。”柳晴晚摇头,“但梦里总有个看不清脸的男人站在门外,不进来,也不走。”萧衡沉默片刻:“今晚朕守在外间。若再做噩梦,就叫醒朕。”柳晴晚抬眼看他:“陛下明日还要早朝。”“不碍事。”入夜,萧衡果然在外间榻上歇下。柳晴晚躺在内室,隔着屏风能看见他隐约的身影,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萧衡就守在外面待了一夜。清晨,柳晴晚醒来时雨已停了。她起身走出内室,见萧衡正坐在外间闭目养神,眼下有淡淡的青影。“陛下没睡?”萧衡睁开眼:“睡了会儿。”柳晴晚看到他衣袍下摆有未干的雨渍:“昨夜雨大,陛下该回去的。”柳晴晚沉默片刻,转身从柜中取出一件干爽的外袍递给萧衡:“换上吧,湿衣穿着难受。”萧衡接过,却没立刻换:“你先用早膳,朕稍后就来。”柳晴晚点头,走到外间坐下。宫人摆好早膳,她拿起勺子,却迟迟没动。萧衡换好衣服出来时,见她对着粥碗发呆。“没胃口?”柳晴晚回神:“不是。”她舀起一勺粥送入口中,“只是在想,舅舅突然要见我,会说什么。”“去了就知道了。”萧衡在她对面坐下,“若你不愿,随时可以走。”马车上,柳晴晚一直没说话。萧衡看着她紧绷的侧脸:“若不想见,现在回头还来得及。”“要见。”柳晴晚握紧袖中的手,“我只是不知该说什么。”昭云将军先是去见了林鹤,她在宁王府这些年受了不少委屈,他自知对不起晴晚,毕竟是家人,总得见一面。昭云将军在御书房偏殿等候,柳晴晚推门而入时,他正背对着门看墙上的地图。“舅舅。”柳晴晚唤了一声。昭云将军转身。他年过四十,面容刚毅,眉宇间与柳晴晚的母亲有几分相似。“晚儿。”他打量着她,“长这么大了。”两人相对无言片刻。“晚儿。”柳晴晚没应这声呼唤,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舅舅找我,想说什么?”这声舅舅叫得生分,她没怎么见过林远志,林远志是个粗人,场面话说不太来,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受苦了。”“我答应过你娘,要护你周全。”昭云将军看着她,“但我来晚了。”柳晴晚抬眼:“舅舅当年为何不来?”“边关战事紧急,我脱不开身。”昭云将军声音低沉,“等我赶到京城,你已经被送去儋州,我去柳府要人,被柳家挡了回来。”“所以舅舅就放弃了?”“没有。”昭云将军摇头,“我暗中派人保护你,但每次和柳家交涉他们都说你在儋州有人照看,我…我当时没想太多。”柳晴晚看着他:“舅舅现在说这些,是想解释?”“是解释,也是认错。林鹤将你这些年的经历都告诉了我。柳常元那小人,我迟早收拾他。”“不必了,柳常元已经死了。”柳晴晚道,“遇到山匪,死在了流放路上。”“那宁王?”“宁王也快了。”柳晴晚抬眼,“舅舅若真想帮我,就告诉我实话。我母亲到底怎么死的?”昭云将军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这是你母亲临终前写的信,被徐渭截下,我最近才拿到的。”柳晴晚接过信纸。上面是她母亲的笔迹,字迹潦草,“你母亲一直在调查徐渭与北荒交易军粮,这期间柳常元一直喂她慢性毒药,你母亲找到证据,写信告诉我,信被徐渭截了。”昭云将军又取出一个木盒,“徐渭这些年的账本,来往密信,还有当年下毒之人的供词。但这些还不够,徐渭在朝中党羽太多,单凭这些扳不倒他。”“所以需要时机。”“是。”昭云将军看着她,“陛下也在查徐渭,但缺关键证据。这些可以补上。”“晚儿。”昭云将军叫住她,“家人永远是家人。林鹤当年也是身不由己。”“舅舅也是身不由己?”柳晴晚转身看着他,“所以所有人都身不由己,只有我母亲该死?”昭云将军脸色一白。柳晴晚没再说什么,推门离开。萧衡等在门外:“谈完了?”“嗯。”柳晴晚将木盒递给他,“舅舅给的,徐渭的罪证。”:()不祥嫡女归京,请诸位赴黄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