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像影子一样候着的海伦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身后,适时地、无比自然地挪开椅子。
这个动作她做过无数次,熟练得像呼吸——先往后退半步,双手扶住椅背两侧,等塞西莉亚站起来时,把椅子往后拉十五厘米,
不多不少,刚好够她转身。
塞西莉亚绕过餐桌,朝餐厅门口走去。
经过罗翰身边时,她的脚步停顿了一秒。
“如果你瞒着我……”她说,没有看他。
声音很轻,吐字清晰。
优雅的伦敦口音却每一个发音都像钉子,从他耳膜钉进去。
“我一定会知道。”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中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
哒。哒。哒。
每一声都精确地落在同一个节奏上。
餐厅门在她身后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罗翰独自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对着一桌残羹冷炙。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直到祖母的脚步声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那口气在他自己听来都带着颤抖。
克洛伊和另一个女仆再次出现在门口。
主人离桌后才能收拾——这是规矩。
两人站在门边,等着,没有立刻进来。
克洛伊看了一眼身侧的门廊,确认无人,无懈可击的体态立刻松弛下来。
她靠墙踮起高跟鞋尖,活动了一下脚踝,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少女般的俏皮,和她身上那套严肃的女仆制服形成奇异的反差。
另一个女仆轻轻推了她一下,像是在说“别闹”。
克洛伊吐了吐舌头——又是那个粉粉嫩嫩的舌尖,一闪而过。
壁炉里的火焰还在燃烧,发出细碎的崩裂声。
那声音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噼啪,噼啪,像骨头被折断。
海伦娜再度出现在门口。
“需要帮您准备沐浴吗,少爷?”
罗翰抬起头,看见她站在门边,黑色丝袜包裹着小腿,中跟鞋并拢站立,仪态完美——双脚并拢,双手交叠在小腹前,脊背挺直,目光微微向下,既不失恭敬,又不显卑微。
她的表情柔和,带着完美的微笑——那种微笑是练出来的,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露出一点牙齿。
至于眼睛里的笑意有多少是真,就没人知道了。
罗翰感觉不到亲近。
这个女人是祖母的眼睛。在祖母不在时盯着他,记录他的一举一动。
罗翰这么觉得。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海伦娜在这个家二十年,一定见过无数秘密——那些仆人之间的秘密,那些访客带来的秘密,那些藏在紧闭的房门后面、永远不会被提起的秘密——但从没泄露过任何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