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生死说得这样平淡。
姜萝压根儿不怕死。
因为她啊,已经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折月好奇地打量姜萝一眼,他没有正面回应这话。
只是一刻钟后,在面快要陀了的时候,闷头开始吃夜食。
像个饿了好几天、饥肠辘辘的孩子。
他接受了姜萝的好处,同意自己暂时听她差遣。
小孩子真好哄呀,姜萝又忍不住想摸一摸折月的头。
明明她在外人眼中,也只是一个强行扮作大人的可亲可爱的小姑娘,即便从心智上来说,年龄并不相符。
姜萝走的每一步都是一场豪赌。
她不是不怕折月背叛自己,而是他没必要和她虚与委蛇。
折月是外男,陆观潮心窄,不可能容忍他待姜萝存有私心。
蓉儿叛变,陆观潮或许只会以狠厉手段震慑,但折月若归于姜萝阵营,得来的唯有死路一条。
因此,姜萝更加信赖折月的忠心,即便这一重忠心,是她使尽手段骗来的。
姜萝派给折月的第一个任务,便是帮她洗干净脏碗。
姜萝抬起皓白的纤纤十指,对折月道:“你家主子这两只手,成天被玉容膏滋养,怎可以用来洗碗呢?万一伤到了可不好了,所以委屈小兄弟一回啦。”
“是。”
折月并无二话,他只是纳闷地看了姜萝一眼,最终什么都没说。
烂摊子丢给折月后,姜萝沐浴月色,回了寝房。
蓉儿压根儿不敢入睡,姜萝一入内,她便毕恭毕敬迎上来:“夫人,您来了。”
蓉儿有意不监视姜萝,意图用这一点松懈职务的好处,来对姜萝谄媚。
奈何,姜萝压根儿不领情。
她入了屋,把门上闩。
随后信手拆解发髻间的珠花玛瑙银簪,放回妆奁之中。
揭开锦服华袍,搽去脂粉,每一件事都无需假借他人之手。
蓉儿在一旁观望,听着淅淅沥沥的水声,感到胆战心惊。
她不知姜萝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她只知道姜萝在折磨她,姜萝要她亲眼看清楚,不必她在旁服侍,姜萝也能妥善安置好自个儿。
于姜萝而言,她不重要,也不是不可替代。
姜萝掬水洗了脸,忽然仁慈地朝蓉儿伸出手:“把干帕子拿给我。”
蓉儿终于有了用处,她大喜过望,奉上帕子。
姜萝缓慢地擦去脸上的水,还原成清丽婉约的清水脸子,好似邻家小姑娘,亲和又温柔。
果然,她不合适深宅大院里的打扮,待她卸下那一身不合体的大衣裳以及浓妆艳抹的装束,这才感到魂魄归体,又有了活气儿。
姜萝挑了一件轻薄的象牙白软缎绣卷草纹窄袖亵衣上身,她窝回床围子里,喊蓉儿作陪:“别走,坐下聊聊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