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嬷嬷顺势追来,她指尖捉着一件满绣海水江岸花蝶纹斗篷披上姜萝的肩,小声规劝:“晨起时露水重,殿下即便贪凉也不可赤足下地,仔细受寒。”
她什么都懂,知姜萝仓皇无措,情绪外露皆因苏流风而起。
但赵嬷嬷做事又那么妥善体贴,三言两语掩盖了姜萝的失态,把所有不合常理的事归咎于一个青春少女的烂漫。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会相信,天真无邪的公主,只是一时心血来潮想去吹吹风。
姜萝感激地握了一下赵嬷嬷的手,她懂嬷嬷的意思,当即开怀地笑:“我还当今早院子那棵杏花树会开呢,心急火燎跑过来,结果大失所望!”
赵嬷嬷抿唇一笑:“等开花后,奴婢给您择几朵沏泡香饮子喝。”
“那可太好了。”
她们有说有笑地回了内室,任由梳妆丫鬟抿头发。
待妆点合意后,姜萝漫不经心地开口:“让库房准备些老山参与燕窝,再带一盒御赐的花容膏,先以‘三公主’的名义送往苏府去,明日我再去探望先生。”
今天是苏流风蒙大难的第一日,定有许多想拉拢他的官吏献殷勤,姜萝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上赶着见面,以免多心的人拿话做文章。
她既是学生,先送礼,隔天登门拜访,便是周全地尽到了所有礼数与义务。
话虽如此,夜里姜萝却没睡很好。
天蒙蒙亮她就醒了。
衣裙都没怎么挑拣,一个劲儿地点头,纵容丫鬟们随心打扮。
只是临出门时,姜萝特意把那一支苏流风赠的簪子插入了乌油油的发髻间。
如姜萝所料,苏府昨日确实如打仗一般,什么人都登门拜客。
苏流风一个伤员不得不起身感激同僚的见面礼,他庆幸姜萝没有这个时候来看望他,若公主亲昵之举落在那些,本就艳羡苏流风官运亨通的同僚眼中,还不知会造起什么荤色谣言。
他被人说三道四无碍,却不想姜萝受恶言中伤。
更不想,不知情的外人将他们的兄妹情谊污名化,曲解成风月事的暧昧。
幸而,平日私底下的见面,他背负了教授公主的皇恩,外人看不见,也不好置喙君主的决策。
那是苏流风合理的、能见妹妹的机会。
郎君叹了一口气。
他蹙紧了黛色眉峰,静倚在床围子一侧,美得好似山明水秀的丹青画。
只是,他失了血,唇色渐次发白,又被养身的山参吊了回来,身体令人忧心。
不过他不后悔自。
残。
苏流风作为岐族佛子“奉”
的时候,后颈那一块遇热便会显形的刺青,给他带来了不少灾祸。
甚至还给族人造成了灭顶之灾。
他既然已入官场,就不能被人拿捏住这个短处做文章。
不然哪天再遇热,后颈出现邪佛印记,到时候他的真身会败露,业族的蒙罗神官或皇帝看到了,和他牵连在一起的姜萝就会有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