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奇,去问阿奶,阿奶说她是林子里捡来的,迟满开始不信,因为身边的朋友都说自己要么是桥下捡的,要么是垃圾桶捡的,而她是林子里捡的,听起来可比这些地方可亲。
可马上发现阿奶没在开玩笑,更何况……她没有爸爸妈妈。
阿奶宽慰她,一定是家里迫于无奈才把她扔掉,但后来慢慢地长大,也大概能猜出是为什么。
她四肢健全,身体健康,生命力旺盛,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唯二被扔掉的理由,要么迫于无奈或见不得光,要么因为性别。
可如果是迫于无奈,总会留个物件,方便日后寻亲,但她什么也没有。
况且小时候她趁有一次阿奶喝多套过话,才知道她是被扔在西边山坡的,那里曾有座女婴塔。
理由再明显不过。
而且那会儿城里超生查的正严。
从此迟满再没好奇过生身父母,也没动过找他们的念头。
大家都说迟花阿奶捡了个不省心的,不好好上学,天天翻墙斗殴,果然是没父没母的孩子,只有阿奶孤寡,把她当宝贝,借钱也要供她上学,一个女娃读什么书嘛!
后来她考上大学,毕业后拿钱帮了村里,舆论彻底变了风向,开始回忆起她小时候活泼可爱,脑袋机灵,连调皮捣蛋的坏事也多了层滤镜。
其实无论别人背后怎么议论,迟满都有个幸福的童年,阿奶是爸爸妈妈,也是她的朋友。
家被烧了,阿奶就带着她住到小茅屋,祖孙俩一起把房子慢慢盖起来,阿奶个头不高,但身体壮力气大,一个能顶三个男人,上山挖药,采蜜,种地,家里就两口人,不算难养。
六岁时,阿奶把她送进落栗山四个村的联合小学。
山里落后,迟满在联合小学读到五年级时,整个年级46个孩子,其中37个都是男生。
而跟她同龄的女孩,去市里读过高中的不到五个,最后有大学文凭的,又砍了一半。
那几个女大学生,两个是独生女,一个家里条件不错,另外两个是因为争气,成绩好。
重男轻女的风气近些年才有所好转。
但有人将这糟粕刻在骨子里。
以罗安平为代表。
在村里,父母打孩子、男人打女人都是很常见的事,只要没闹出人命,都算不上大事。
罗安平虽只比迟满大十岁,但不妨碍他全身心投入糟粕之中。
文琴是迟满大学毕业那年嫁给罗安平的,她家条件不好,几乎算是卖给了罗家。
那会儿罗安平还小有家底,文琴怀孕后,他开始折腾创业,没成,后来把积蓄都投到某项目里,结果爆雷。
还不肯改,卖地卖房,又搏了一次,血本无归。
全怪在文琴身上。
嫌她晦气,带来不详,害他罗家沦落至此。
怀孕的那几个月有所缓和,但后来查出是女娃,罗安平让打掉,但月份太大,医院不肯做。
之后欣欣生下来,又尝试了几年,始终没再怀上,家暴的风声开始传出来。
文琴比迟满大不了几岁,还算同辈人,做事稳当也肯吃苦,迟满很喜欢。
有人曾告诫过她,不要轻易介入他人的因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