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镜头此时已推近特写,常嘉欣正用刀背反复捶打着一块鸡脯肉,动作沉稳而富有节奏,肉泥渐渐变得细腻如膏,她又用刀尖轻轻挑出其中残存的筋膜,神情专注,一丝不苟。
“这是在制鸡茸。”
桂不期盯着画面,沉声说道,“我们益州菜里用鸡茸的名菜不少,鸡豆花、雪花鸡淖、芙蓉鸡片都是。
不过看师傅下手的劲道和那分毫筋膜不留的仔细,应该不是做芙蓉鸡片,若为求片状完整、稍带韧性,反倒该留一点筋膜。
她这手法,是奔着极致细腻去的。”
画面里,常嘉欣的手速愈发快了,刀背与砧板间的节奏细密而稳。
肉泥在她手下渐渐化开,色泽愈发莹白,质地均匀如细腻的膏雪。
桂不期基本可以确定:“是鸡豆花。”
他二师兄的拿手菜便是鸡豆花,师承一位名家,他自己在国营饭店那些年,也见识过不少益州名厨的手艺,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评委门虽然最后虽然会以匿名形式评分,但是为了增加专业点评和看点,主持人还是会把话题引向评委。
赛事虽然第一轮是匿名评分环节,但为了增添专业点评与观赏性,主持人仍会将话题引向评委席。
电视屏幕适时分为两半:一侧是烹饪过程的快切画面,从高压锅中投入的老母鸡、棒骨、鸡爪等等不少食材,再切换到只见动作不见人、专注处理鸡茸的特写;另一侧,镜头则对准了以国宴级鸡豆花闻名遐迩的益州菜大师,罗千福。
“这位选手应该正在制作一道和开水白菜有异曲同工之妙的益州名菜,最关键是,这道菜已经快成为国宴常备菜。”
一位秦州籍的特级厨师已从画面中窥出端倪,猜到了菜品,笑着调侃道道:“罗师傅,您对这道菜有什么点评?这算不算在关公面前耍大刀?”
三十六位大厨中,北方菜系虽占半壁江山,但益州菜近年风头正劲,不少厨师都曾南下进修。
因此,做这道菜的选手未必就来自益州,这话在他口里不免带上了几分酸溜溜的意味。
“确实是在做鸡豆花。”
罗千福面沉如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选这道菜,比寻常人多了几分胆识,也看得出应变之能。
只是——”
他话锋微转,目光如炬,“我方才注意到,她用了高压锅吊汤。
此法虽能在限时内成汤,却终究难保汤色的彻底清澈。”
罗千福向来以严谨刻板著称,与张怀荣那派主张改良、融合的思路不同,他认为益州菜本就有无数不重麻辣的至味,无需为迎合而变。
此刻,这“急功近利”
的高压锅,已先入为主地给他留下了不甚理想的印象。
“确实如此,”
一旁另一位深谙此道的厨师评委点头附和,“五六个小时慢吊出的清汤,与四个小时内赶出的高汤,在品质上,终究是有差距的。”
“哎呦,这人什么来头啊?听他这口气,常丫头这道菜怕是不妙。”
钱书德听得心焦,恨不得立刻把这评价传进赛场,递给常嘉欣。
桂不期无奈摇头:“这菜里的门道太深,我也说不透彻。
不过这位罗千福师傅的父亲,确实是我们益州厨界响当当的特级大师,无人不知。
四十年代就被调去了秦市,儿子也随他北上,虽说成名不在益州,但能坐稳国宴这道菜的交椅,水平定然是顶尖的。”
厨艺传承虽多师徒相授,但父子相传的“家学”
,往往才是流派承袭的中流砥柱。
罗千福既是此道权威,他的评语,分量自然不轻。
一时间,大厅里安静得只剩电视机的声响。
“哎呀,你们别瞎操心。”
常薇薇摆摆手,反而岔开了话题,“嘉欣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赢了绝大多数人了,重在参与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