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抬起右手,手掌平伸,对着两人座位侧后方、原本是餐厅坚实墙壁的虚空,轻轻一划。没有咒文吟唱,没有元素波动,甚至没有空气的扭曲。就那样简单、自然,如同拂开一缕轻纱,又像是推开一扇本就存在的门。一道散发着柔和微光、边缘轮廓略显模糊的“门”,就那么凭空出现在空气中。门框是淡淡的金色流光勾勒而成,内部并非墙壁后的厨房或走廊,而是一片深邃的、看不分明的黑暗,偶尔有细碎的光点如同星屑般划过。这存在是如此突兀,与周围巴洛克风格的华丽装饰、杯盘狼藉的餐桌、乃至整个现实的物理空间都格格不入,仿佛一个独立的、强行嵌入此地的异度空间碎片。“进来吧,”路明非率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轻松得像是邀请朋友去隔壁房间坐坐,“一起就好。”他甚至侧了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路明非率先踏入了那扇光门。他的身影瞬间被门后的黑暗吞没,穿过光门的感觉很奇异,像是穿过了一层微凉的水膜,又像是踏入了失重的虚空,但仅仅是一刹那的恍惚。等视线重新聚焦,他们发现自己已经身处一个完全不同的空间。这里看起来像是一间……陈设简单的起居室。面积不大,大约只有二十平米左右,但光线柔和,布置得干净整洁。一张看起来舒适的单人沙发,一张小茶几,一个靠墙的书架,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些书籍和杂物,还有一张铺着素色床单的单人床。墙壁是米白色的,挂着两幅不起眼的风景画。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类似旧书和阳光混合的气味,安静,甚至有些……温馨?与外面餐厅的杯盘狼藉、卡塞尔学院的哥特式奢华,以及那扇光门本身的诡异感,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这就像是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单身男性的房间,或许是某个教职工的宿舍,或许是学院某个不起眼的休息室。但楚子航和夏弥都感觉到了不对劲,空间结构稳定得过分,而且完全感知不到外界的气息,仿佛一个精心构筑的、与世隔绝的“盒子”。“诶,有人来了?”就在这时,一个陌生的、带着些许疑惑和好奇的男声,从房间靠里的角落传来。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很久没怎么说话,但语调却透着一种自然的、甚至有点……大大咧咧的随意。楚子航,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僵立在了原地。他脸上的平静,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裂痕。瞳孔剧烈收缩,黄金瞳中的火焰仿佛被狂风吹拂般摇曳不定。他的呼吸,在那一刹那完全停滞了,血液似乎也冻结在了血管里。这个声音……他每天晚上都会在梦里听到。每晚,每晚,重复着那场雨夜高架桥上的追逐,重复着男人最后嘶哑的吼叫,重复着那辆破旧的迈巴赫消失在雨幕和神只阴影中的瞬间。自从六年前,他像个懦夫一样逃离了那个吞噬一切的尼伯龙根,这个声音就如同跗骨之蛆,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从未有一刻真正离去。清晰,又模糊。真实,又虚幻。是他无数次试图抓住,却又一次次从指缝溜走的梦魇与回响。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颈骨仿佛生了锈。目光越过路明非的肩膀,投向了房间角落,那张单人沙发。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夹克、头发有些凌乱、面容沧桑但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应是相当英俊的男人。男人手里拿着一本杂志,似乎刚才正在翻看,此刻因为他们的闯入而抬起了头。他的眼神似乎有些涣散,焦点不太集中,微微眯着眼,努力想看清门口逆光站着的三个不速之客。“你们好,”男人放下了杂志,脸上露出一个略带歉意和困惑的笑容,那笑容有些熟悉,熟悉到让楚子航的心脏猛地一抽,“我叫楚天骄。几位是……?”楚天骄。这个名字像一把烧红的钝刀,狠狠捅进楚子航的胸膛,又缓慢地搅动。他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冷静、理智,在这一刻被炸得粉碎。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失真,只剩下那个坐在沙发上、面带疑惑笑容的男人。是他……还是不是他……楚子航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灼热的棉花,又干又涩。他只能死死地盯着,仿佛要将他每一寸轮廓都烙印进灵魂深处,又仿佛在恐惧下一秒他就会像泡沫般消失。路明非看着楚子航现在的样子,脸上那随意的笑容淡去了一些,他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拍了拍已经完全呆住的夏弥的肩膀——夏弥也愣住了,她显然是知道这个名字所代表的意义。路明非的声音很轻,打破了房间内死一般的寂静。他对着夏弥说道,语气平静:“我们俩先走吧,给人家父子一点独处的空间。刚好我们父女,也好好聊聊。”“哦……哦……”夏弥有些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还无法从那个沙发上的男人身上完全移开。直到路明非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胳膊,她才恍然回神。她没有反抗,任由路明非拉着她,转身,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不知何时,又出现了一扇样式相同、散发着微光的门。路明非推开那扇门,门外并非他们来时的餐厅,而是另一片朦胧的光景。光门在两人身后无声地闭合,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小小的房间里,只剩下楚子航,和那个坐在沙发上、因为看不清而显得有些不安、又努力保持礼貌笑容的男人。空气凝固了。时间也仿佛停滞了。只有楚子航那越来越粗重、越来越无法控制的呼吸声,在寂静的房间里回响。他依然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尊突然被赋予了灵魂,却不知该如何动作的雕像,面对着那个他寻找了六年、梦魇了六年、以为早已永别在雨夜和神只阴影中的……父亲。:()龙族:重生之我被美女包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