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启青在电话那头咬牙,“泼汽油的人算准了时间,等最后一个工人离开才动手。
这是冲着我们来的。”
崔明耀挂断电话,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
他想起前几天报纸上那些标题,忽然觉得后背发冷。
秘书敲门进来送浴袍时,看见他呆坐在水里,脸色白得像糊墙的腻子。
杜盛回到佐敦时天已经黑透。
街灯把潮湿的马路照成橘黄色,几个少年蹲在巷口抽烟,火星在夜色里明明灭灭。
他刚掏出钥匙,手机又响了。
“晚上有空的话,过来坐坐。”
电话里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聊天气。
他应了一声,转身朝街对面的茶餐厅走去。
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推门时铃铛叮当作响。
角落卡座里坐着个人,面前摆着两杯冻柠茶,杯壁凝着水珠。
骆天虹那晚没睡。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咳嗽声。
邱刚敖那伙人睡得不踏实,梦里都在磨牙。
他想起自己丢掉的地盘,想起王焜手下那几百号人像钉子一样扎在每条街口。
杜盛说得对,有些事得等时机。
但时机不是等来的。
他攥了攥拳头,掌心的旧伤疤在月光下泛着白。
印刷厂的废墟三天后才彻底冷却。
消防员从灰烬里扒出几坨扭曲的金属,勉强能看出是印刷机的轮廓。
赵启青站在警戒线外,鼻尖萦绕着焦糊味。
有个记者举着相机想拍照,被他手下的人拦了回去。
“查清楚了。”
助理凑到他耳边低语,“汽油桶是从后巷那家修车铺买的,老板说买主戴着口罩,说话带潮汕口音。”
潮汕口音。
赵启青眯起眼睛。
他想起堂哥葬礼上那几个穿黑西装的人,想起最近报纸上那些关于江湖恩怨的连载。
茶水间里那些女职员看得津津有味,还说哪个角色长得俊。
真是荒唐。
他踢开脚边的碎砖,转身钻进车里。
车窗摇上去时,他瞥见后视镜里有个穿连帽衫的人站在街角,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杜盛在茶餐厅坐到打烊。
冻柠茶早就喝完了,杯底剩着几片泡发的柠檬。
和他对坐的人说了很多,从码头货运说到地产招标,最后才似无意地提了一句:“最近报纸生意好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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