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章怔了怔,一种熟悉的无力感漫过四肢百骸。他垂下眼,只低声应道:“……嗯。”棠西轻轻挣开他的怀抱,走向一旁木架,指尖掠过一件泛着幽蓝光泽的外袍。“这是我穿过的?我穿过的衣裳……你也穿?”孟章走近,指腹抚过衣料上细微的纹理,声音里带着久远的怀念:“这样的款式,不分男女。”“这触感……”棠西细细摩挲,“是用你的孔雀羽织的?”“嗯。一根一根捻成线,一针一针织给你的。”他目光柔和,像在回忆某种明亮的过去,“那时生命力旺盛,连翎羽也格外坚韧,十星级的兵器都难刺穿。”棠西轻叹一声,语气半真半假:“可惜了。祝江拔你羽毛拔得太晚。若是早几年,说不定还能多做几件这样的护身衣。”孟章闻言,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纵容的苦笑。棠西又拾起瓷杯,“你用我杯子喝水的时候……会想起我吗?”“会。每次用这些旧物,都会想起你。当然,不用的时候也会想。很多时候,想你想得都寝食难安,生命力也耗得很快。找你越久,我就越弱。”“我读过一些史料……你历史上有过几段名声不太好的时期。那时候你——”“是。”孟章接得很快,声音低了下去,“通常我性情最暴戾的时候……都是你不在的时候。这些旧物能让我平静些许,但……终究不够。”他停顿片刻,语气缓了缓,“通常只要你回来,我就能恢复如常。”“你这说法,倒像是我该为你的横征暴敛负责。”棠西挑眉。“不,不是这个意思。错当然在我。”孟章语气微紧,怕她真要清算旧账,“我那时……已尽力克制。但有些情绪,确实难以控制,加上局势复杂……”“知道了。”棠西没再深究,转身朝外走去,“去别处看看吧。”她推开门,走进外间。六个兽夫都来了,谁也没有说话。空气沉得像浸了水的绒布,连呼吸都滞重。他们面前摊开着那些长卷、画册、泛黄的日记——孟章用几千年时光,一笔一划,固执地镌刻着关于同一个人的所有瞬间。第一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幅小像的边缘;白澈怔怔望着那句“她替我难过”;夜星手里攥着那本兵器图谱,眼神却早已飘远;承渊抱臂站着,眉心拧成一个解不开的结;妄沉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惯常的笑意消失无踪;祝江静静靠在书架上,他总是喜欢靠在柜子上。他们曾恨他入骨,也曾对他生出过怜悯,后来花了漫长的时间,才学会将他当作一个“普通人”来对待。可眼前这一切——这满屋无声却震耳欲聋的深情,这跨越轮回、近乎悲壮的守望——像一场无声的海啸,猝不及防地冲刷着每个人努力维持的心防。起初,某种更深、更柔软的东西,确实被撬动了。谁能不为这样浩瀚的专注所震撼?可后来越看,越觉得背脊发凉。那种令人窒息的、病态的占有欲,头一次如此具象、如此清晰地呈现在他们眼前。那些温柔的笔触、那些细致的记载,此刻看来,都成了漫长掌控的冰冷注脚。这生生世世的轮回囚笼,忽然有了具体可感的画面。就在这时,孟章从里间走了出来。夜星几乎瞬间动了。他一把将棠西拉到自己身侧,上前半步,目光如冷铁般投向孟章。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言喻——有隐约的怜悯,更有锐利如刀的审视和毫不掩饰的警惕。“走了,”他声音低沉,推着棠西的肩膀便转身,“去下一个地方。”孟章下意识想跟上。夜星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留下冰冷的一句:“孟章,你记住——没有下一世了。”他的怀疑并非空穴来风。若不是棠西约束着,若不是他们这么多人日夜紧盯着,以孟章这样深不见底的执念,实在难以想象他会做出什么。说不定早已暗中布局,用药剂、用法阵,潜移默化地影响他们,驱使他们去劝服棠西给他更多时间。就连他们最终“允许”他和棠西在一起,甚至棠西如今对他情感的微妙变化……其中难保没有他无形的手在推动。他们必须时刻警惕任何可能的精神渗透。想到这里,一个更可怕的念头骤然击中夜星:整个庄园的防护法阵,虽是他们六人各自遣人布置,可从头到尾,孟章本人就在庄园里。以他的能力与心机,在其中悄然动些手脚,简直易如反掌。他立刻将这个想法说了出来。孟章站在几步之外,沉默不语。承渊皱了皱眉,出于某种不愿冤枉人的心态开口:“回头我带人仔细查一遍。”“你查得出什么?”妄沉嗤笑一声,眼底却毫无笑意,“不是年年都在查么?让雌主亲自查。再请几位法阵泰斗,一同验看。”空气骤然紧绷。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落在了孟章身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孟章却只看着棠西,声音很轻,却清晰地问:“你信我吗?”棠西站在夜星身侧,迎着他的目光。她太了解他了。了解他深入骨髓的执念,了解他那些看似温柔实则滴水不漏的手段。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了几秒。最终,她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信你。”信他是真的做了手脚。眼神交汇的刹那,孟章已然明白——她看穿了。什么都看穿了。他心底掠过一丝微妙的情绪,像叹息,又像某种尘埃落定的释然。“我知道了。”他垂下眼睫,选择了妥协,“我会办好。”棠西这是在给他机会。一个亲手拆除那些不该存在的“后手”、主动交还信任的机会。她怎么能……如此了解他呢?孟章感到一丝奇异的高兴。这种无需言明、直抵核心的深刻链接,很让他悸动。至于那些法阵,该起的作用已然起了。那些缓慢的、丝缕般的精神渗透,让他们能更快乐,目的就是为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如今他已正式在她身边,拆除了,便拆除了罢。“走吧,”棠西转身,率先向外走去,“去下一个地方。”此刻她并未因此动怒。或许是因为,那些隐秘的影响,带来的也并非全是恶果。至少,在那些无形涟漪的拂动下,她的兽夫们,曾度过许多真正快乐的时光。:()五个兽夫玩虐恋?雌主她只想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