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对力量的朦胧感知,这一年,陈令凡心里还悄悄起了另一种变化。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比以前更多地关注起秀秀来。以前三人组玩闹,大家嘻嘻哈哈,不分彼此。可现在,他会偷偷看秀秀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觉得她说话的声音比以前好听了,甚至注意到她今天换了一条新的头绳。他会故意把从林子里摘到的最甜的野果留给秀秀,或者在“探险”时,下意识地走在靠近秀秀的一边。秀秀似乎也有所察觉,有时会脸红,有时会瞪他一眼,但嗔怪的眼神里,似乎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欢喜。而虎子,这个昔日只顾着疯玩的伙伴,竟然也有了“情况”。不知什么时候起,他嘴里开始频繁地提起柳林村那个外号叫“桃子”的小姑娘。据虎子描述,桃子皮肤白白的,脸蛋有点胖嘟嘟,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特别可爱。虎子说起桃子时,那粗声粗气的嗓门都会不自觉地放低,眼神飘忽,嘴角带着傻笑,有时还会为了找借口去柳林村而抓耳挠腮。陈令凡发现了虎子的“秘密”,虎子也察觉了陈令凡对秀秀的“特殊”。两个半大少年心照不宣,有时互相挤眉弄眼,有时又会因为一点小事闹别扭,但那份最初纯粹的友谊,似乎也因为这朦胧而微妙的情愫,增添了一抹复杂又甜蜜的色彩。时光如水,潺潺流过栖霞村的田埂与屋檐。陈令凡十五岁了,身形越发挺拔,眉宇间褪去更多稚气,少年的锐利与隐约的烦恼开始交织。这一年,令陈令凡几乎跳起来的好消息传来——那位曾在他心底埋下“力量”种子的道士,又出现了!这次是在更远些的另一个村子,据说有人被山里的精怪附体,变得力大无穷,凶性大发,见人就抓咬。消息传来时,事情已近尾声,但陈令凡还是拉着虎子秀秀,跑了十几里路赶去看。他们到的时候,正好看到那道士收功。被附体之人已然瘫软在地,面色灰败但呼吸平稳,周围散落着烧尽的符灰和一些奇特的草药残渣。道士依旧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道袍,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寻常小事。这一次,陈令凡没有像上次那样只是远远看着。强烈的渴望驱使他,在人群散去后,他鼓起勇气,追上了正要离开的道士。“道……道长!请留步!”他气喘吁吁地跑到道士面前,深深鞠了一躬。道士停下脚步,看着他,眼中并无惊讶,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小居士,有何事?”陈令凡心跳如鼓,脸憋得通红,结结巴巴道:“我……我想跟您学道!学法术!像您一样……降妖除魔!”道士打量了他几眼,并未直接拒绝,只是淡淡道:“修道非儿戏,需看缘法根骨。你且伸手过来。”陈令凡连忙伸出右手。道士伸出两指,搭在他的腕脉上,闭目感应了片刻,又看了看他的掌心纹路和眼神。整个过程很短,道士的神色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既无惊喜,也无失望。陈令凡心里七上八下,见道士不说话,还以为自己资质平庸,不够格,顿时有些灰心。不料,道士睁开眼,说道:“根骨尚可,心性未定。此事非你一人可决,需得你父母同意方可。”峰回路转!陈令凡大喜过望,差点跳起来,连忙道:“我爹娘一定同意!道长,您跟我回家,我这就带您去见他们!”他欢天喜地地将道士引回了栖霞村家中。陈林和东方璃见到有客来访,还是位看起来颇有道行的道士,起初很是客气,端茶倒水,热情相待。然而,当道士说明来意,想带陈令凡回山中道观修行时,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陈林脸上的笑容消失,斩钉截铁地吐出两个字:“不行。”东方璃也收敛了笑容,柔声但坚定地补充:“道长厚爱,我们心领了。只是凡儿年纪尚小,我们只愿他平平安安,在村子里成家立业便好。修道之事……太过飘渺凶险,我们不愿他去。”无论道士如何解释修道的好处,无论陈令凡如何恳求甚至哭闹,陈林和东方璃的态度都异常坚决,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道士见状,也只是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不再多言,起身告辞了。希望的大门刚刚打开一条缝隙,就被最亲近的人狠狠关上。陈令凡简直气疯了!他觉得父母不可理喻,断送了自己的前程和梦想。为此,他三天没跟父母说一句话,吃饭也躲在房里,以示抗议。最后还是王婶天天端着饭菜进去,一边叹气一边安慰:“凡娃子,别怪你爹娘,他们也是为你好。那深山老林的,听说规矩严得很,又危险……你爹娘舍不得你啊。”在奶奶的温言软语和偷偷塞来的零嘴安慰下,陈令凡的气才渐渐消了些,但心里那团渴望的火苗,却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成了闷燃的炭火。又一年在郁闷与不甘中过去。陈令凡十六岁了。这一年,村子里开始流传起关于“僵尸”的可怕传闻。起初是从外村传来的消息,说有走夜路的人被吸干了血,尸体僵硬,指甲发黑。陈令凡一开始将信将疑,甚至隐隐有些期待——若真有僵尸,那位道士会不会再来?可大半年过去,风平浪静,什么怪事也没发生,传闻渐渐平息,陈令凡也几乎把它当成了又一个无聊的怪谈。直到秋末的一天,村里养牛最多的赵老六家出了事。他家最壮实的一头耕牛,一夜之间死在了牛棚里,死状极其惨烈——脖颈被撕裂,血液几乎被吸干,牛眼圆瞪,充满了恐惧。紧接着,类似的惨案又接连发生在另外两户人家,死的都是大型牲畜。恐慌瞬间笼罩了栖霞村。这时,那位道士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村口。他是被邻近受害的村子请来,一路追踪至此。:()柴门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