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老了。她轻幽幽地说。他却感到了惊惶无措。他不知道这个总不按常理出牌的小女子又在想些什么。
怎么会这样想?
不知道。只是感觉。所以,想做很多事,特别迫切。
做什么呢?
做从前没做过的事情。比如,尝试着给自己一个家,找一个爱人,建座房子。做一餐丰盛的晚宴,给他跳支舞,或者唱支歌。和他一起**秋千、温茶、煮酒。看,已然这么多了。生活很琐碎,远远不止这些。
你是真的愿意?
是真的。突然害怕赶不及安排这些。你看,时间总是这样快,我怕它把我带走了。
她像是没有睡醒的孩子,说着毫无逻辑的言语。可是,他却明白,明白她的惊恐和慌乱。他拍着她的肩,小心安慰:都会好的,你知道的,一切都会好的。
他把她放在沙发里,盖上一条薄毯。
他用手指轻柔地整理着她耳边的长发,说:等天气再暖一些,我就带你出去。
去哪里呢?
去你想去的地方。戈壁、森林、雪山、破败的古堡,哪里都好。
她听了,不再说话,因为不知道说些什么。又或者,她从来不知道要把他放在生命中的什么位置。很长一段时间了,他们很亲密,彼此挂念到毫无保留的给予。然后呢,她不知道。
见她神色为难。他知道那些语言有些不合时宜。于是跳过话题问道:还没吃饭吧?
嗯,昨晚想去超市买些奶和面包,结果因为太懒就没出去。
那昨晚也一定没吃饭了?
吃了一个甜橙,倒也不觉得饿。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她是怕他生气,通常只要自己不好好吃饭的话,他都会生气。
但这次,他没有生气,而是自己找来了围裙,一声不响地打开冰箱忙活起来。
她俯在沙发背上,看着他的背影,骤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马上就要五月了,从窗外溜进来的风很是凉爽,明亮的房间里,有清新的味道。
她去阳台侍弄着自己喜爱的绿植,他在开放式厨房择菜煲汤。向阳的客厅里**漾着《月光海岸》的旋律,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修剪完最后一盆罗汉草,她放下手中的剪刀。回头的时候瞥见了吊篮旁边的酒杯,里面还有一些红色的**,杯壁上的红色已经凝固,像是一道道的泪痕。
定是昨晚喝多了,才会有上午那阵莫名的惆怅。她如是安慰着自己。
怕被他看见,她慌忙把那只酒杯收了起来,放在书橱后面。
有这个举动的时候,她发现自己似乎和从前不一样了。
是不一样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开始考虑他人的感受了。比如,失约了会觉得歉疚,爱莫能助的事情她会愧责,被人惦记她学会了感动,惹别人不开心了她会觉得难过……
但从前,她对这些事情从来都是漠不关心的。她会觉得这原本就和自己无关,就像眼泪、伤心、难过、不能自拔的低落从来都是自己一个人的事,与他人无关一样。
而现在,似乎许多事情变得不一样了。就像刚才她把酒杯藏起来一样,就像上午她刻意回避话题,怕他伤心一样。
这是她从前没有想过的,似乎她一直习惯着过这样的日子。
她忽地想到了叶子形容她的话:很多时候你就是一个冷血的妖孽。
冷血的妖孽。这个词,好像真的适合她。她如是想。
西芹百合,蒜蓉芥蓝,鲫鱼豆腐汤。
这些都是她最喜欢的菜,他的手艺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对此,她很是不安。觉得一个男人肯费如此心思为了一个女人日日泡在厨房重复着这几样菜色,当真是一件很让人动容的事情。
可她,想不出该如何感激。
饭好了,洗手吃饭。他一边解下围裙,一边招呼她。
她听了,朝他笑了笑,说:嗯,马上来。
洗完手擦干,她先跑到书房,拿出咖啡色的记事本,翻到空白的地方,认真写到:4月25日,天气晴朗,阳光温暖,他在厨房做菜,她打理盆栽。然后,一起吃饭。她说五月快要到了,日子暖了,人也暖了,我们都会好的。
写完这几句话,她满意地合上本子,又把它放进那一排放满记事本的格子里。
她想在五月给自己安排一次出行。不知为何,她总是对五月情有所钟。她想把这个想法告诉他,可如果他执意一起呢?她有些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