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乔眼神惊惧地从穷鬼退走的地方收回来,站在门口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进来吧,到这边坐,等雨停了再走吧。
念乔心里有些小欢喜,抬头刚要说谢谢,却看见林白已经戴上耳机又窝进了吊椅里。
于是,念乔的“谢谢”又生生咽了回去。她小心翼翼地迈着轻巧的步子坐在了靠窗的位置上,动作轻得就像林白怀里的那只猫。
起初,念乔坐得很拘谨。一双眼睛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合适。
窗外的雨,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不知道是过了多久,反正等念乔有所反应时,飘在她耳边的那段好听的旋律就那么怅然地结束了。
咦?怎么没有了呢?念乔想着茫然地转过头去寻找,依稀,她认定是从背后的什么地方传来的。
给,喝杯热茶暖暖吧。尔后,林白就这样落进了念乔的眼睛里。
一张颓败的脸上有着那么明显的桀骜,就像一匹无法驯服的野马。他的头发有些长,边缘起了波浪。他的眼睛很深,斜斜的眼角有些玩世不恭的意味。他不白净,不明朗,但在念乔眼里,他却成了不折不扣的帅男人。
喂,傻姑娘,发什么愣呢?林白提高了嗓门,把念乔吓了一跳。
我,我,……谢谢。那两个字,在百转千回之后终于说给了他听,念乔的心,通通跳个不停。
那天之后,一切突然变得不一样了。
当然,这只是对于念乔来讲。而对于林白,一切如初。
其实从前的很多日子,念乔常常路经这里,只是每每经过这里的时候,她总是逃似的躲过去。她曾看到过从里面出来一些不太良好的人,他们有时候骂骂咧咧,有时候男女相互搂抱着,满嘴的酒气。
她记得苏青皱着眉头说过这样一句话,她说:进出这种酒吧的人,大多都是不三不四的。
那时候,她不了解苏青所谓的“这种酒吧”到底是哪种酒吧。她只是凭感觉认为苏青说的是对的。那些醉得东倒西歪的人,那些一张口就大骂大喊的人,那些穿着奇装异服的人,看上去,真的不良善。
可是,那个说话好听,长相帅气的男人也是这样吗?为什么她觉得怎么看,那人都不像不三不四的人啊。何况,他还养猫呢,一个养猫的人,怎么能没爱心,不温暖呢?
所以,念乔开始盘算一些事情了。
第三天,念乔一下课,就匆匆跑进了“青鱼”。她想再去看看那个抱着猫的男人。
和念乔那天看到的一样,林白抱着他的斑点猫照旧窝在吊椅里。见有人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猫,说:里面坐吧。
念乔轻车熟路地直奔那天她坐的那个位置,她以为,他会认出她来。
你好,请问喝点什么?
林白来到念乔面前,距离她大约半米多地方。
念乔抬起头来看着林白,没有说话。她不明白,他为什么对她没有丝毫的印象,那天他明明还对她笑,还叫她“傻姑娘”呢。
嗨,姑娘,想喝点什么?林白又问。
哦,咖啡吧。你这里有咖啡的是吧?
有是有,不过都是平时自己喝的,味道会重些。
我喜欢味道重点儿的,那就炭烧吧。
林白没说什么,转身走了。他心里想,真是个奇怪的姑娘,来“青鱼”竟然要喝咖啡,要知道咖啡都是我个人私藏的呢。
那天,窗外的阳光很好。武陵街上来往的人不多,三三两两的,在窗前来去。对面路边卖烤白薯的大爷坐在藤椅子上打盹儿,太阳落在他青灰色的中山装上,竟让念乔有些穿越的感觉。念乔想,如果倒退到那个有洋车,有旗袍,有长袍大褂的年代,该多好。
那天,念乔喝了三杯咖啡,靠在藤椅上小睡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对面烤白薯的大爷也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将亮未亮的路灯一闪一闪的。
念乔晃晃脑袋,又眨巴眨巴眼睛,最后转过身。林白正在吧台里调酒,吧台旁边站了几个人,小声耳语着。念乔看到灯光下的林白一会儿皱皱眉头,一会儿咬咬嘴唇,像是有什么苦恼的样子。
闭嘴,都给我闭嘴。
这是林白的声音,紧接着是酒瓶酒杯碎掉的声音。
这个傻娘们,放着好日子不过,非要作死,这下好了,这下好了吧。
林哥,你别急啊,事情还没弄清楚呢?
还要怎么清楚,还要怎么清楚,你们不是都看见了吗?
可是,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