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对我们说:“你们回去睡觉,什么事都没有。”
杰生说:“是凯蒂让我来的。”
爸爸说:“我们送你去雷切尔大婶家里。”
南希坐在火炉边上,两只细长的手放在膝盖上,说:
“就算我住在你家的厨房里,你孩子房间里的地板上,都没用的。第二天一早,我还是会躺在那里,血……”
爸爸说:“闭嘴,去锁好门,把灯熄灭,睡觉去。”
南希说:“我不想熄灯,我害怕黑暗,黑暗的时候会发生很多事。”
“难道你要一直点着灯等到天亮?”爸爸问她。
南希坐在火炉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又开始不停地低叫。
爸爸咒骂了一声,“该死的,走吧孩子们,太晚了,你们都回去睡觉。”
南希的面容和手终于平静下来,对我们说道:“你们离开这里以后,我肯定是要去西天的,不过幸好我在洛夫雷迪先生那里留下了买棺材的钱。”
洛夫雷迪是个又脏又矮的男人,他每周六早上都去黑人家里转悠,专门从黑人那里收取保险费,每人十五美分。他和他老婆在旅馆住着,直到有一天早上,他老婆自杀了,于是他就带着他的孤儿走了。两周之后,他自己一个人回来了,每到周六早上,我们又可以在附近的胡同或者街上再次看到他。
爸爸说:“不要乱说,明天早上你肯定会第一个出现在我家的厨房里。”
南希说:“你会心愿达成的,不过上帝才知道会有什么事发生。”
南希依旧坐在火炉边,我们准备走了,爸爸让她来关门,她却一动不动,就那样坐在油灯和火炉之间。
我们穿过胡同,走了一段距离回头看去,房门大敞四开,她还是那样坐在那里。
凯蒂问:“爸爸,会发生什么事呢?”
爸爸背着杰生边走边说,“没什么。”
杰生比我们任何人都要高,经过沟渠的时候,我向下看去,里面除了月光和阴影,什么都没有。
凯蒂说:“耶苏如果藏在这里,他肯定会看到我们的。”
爸爸说:“他早就离开这儿了,不会在这里的。”
杰生趴在爸爸的背上,说道:“我一点也不想来,是他们非要让我来的。”杰生的脑袋和爸爸的凑在一起,一大一小,看起来像有两个脑袋一样。
我们跨过沟渠,回头看去,南希的房子和那敞开的门还清晰可见,可她的身影却看不见了。
南希在炉火旁坐着,不顾大门是否敞开,她疲惫地说:“我太累了,我是个黑人,可这不是我的选择。”
当我们从沟渠走过的时候,南希又开始发出低叫声,像唱歌一样。
我问爸爸:“爸爸,我们的衣裳以后由谁来洗呢?”
杰生趴在爸爸的头顶上,说道:“我不是黑鬼。”
凯蒂说:“你这个告密的,你比黑人还要坏呢。如果这里突然跳出什么来,你肯定比黑鬼还要害怕。”
杰生说:“我才不会呢。”
凯蒂说:“你肯定会哭嚎的。”
爸爸喝住了凯蒂:“凯蒂!”
杰生说:“我才不会呢。”
凯蒂说:“胆小鬼。”
爸爸又喊了一声:“凯丹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