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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记得的始终都会记得（第2页）

张国荣一路默默争上游，始终尝试突破自我。之前的电影主题曲皆由他演唱，而接下来他还要自己作词作曲。比如《蓝江传之反飞组风云》的主题曲《如果你知我苦衷》，就是由他一手作曲。

这部电影合作的女演员是周慧敏，其在片中扮演的是白荣飞的女友梁小敏，她黑发朱唇，明眸皓齿，俨然一个真正的公主。其实张国荣与周慧敏此次并非第一次合作，早先她曾是某届他的颁奖嘉宾。不拍戏时，俩人相谈甚欢，他便答应为她写一首歌，对此，她感到惊喜但也不敢放在心里，毕竟他是圈内公认的大忙人。没有想到，拍摄结束不久，张国荣果然为她写了首歌，这份感动令她动容。直到他去世十周年时周慧敏再说起这段往事，眼眶仍是瞬间湿润，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你知我苦衷》虽是轻易的一个答应，却亦是一个沉重的承诺，张国荣并没有随意去创作，如果你听过，就知道这首歌具备诸多优点：旋律婉转动人且没有太多难度，完全是为周慧敏量身订做。

1993年，也是机缘到了。张国荣加入《霸王别姬》剧组，接拍日后为众人津津乐道的花旦程蝶衣一角。这个过程充满了辛酸、坎坷，除了他本人思想上的转变外，更似有上天有意在帮他塑造这样一个角色。

影片中的程蝶衣自被母亲送入戏班，到处都是陌生的环境与漫天的嘲笑，握住他冰冷的手、温暖他凉透的心的人，只有一个师兄小石头。电影展示了很多他们相好的细节：小石头冬天跪在院子里受罚，温暖的有炉火的房子里小豆子透过窗户静悄悄地望着，待他一进去马上拉过被子替他裹起；睡觉时他们赤身紧紧依偎着彼此，仿若天地间这是唯一的依靠；小石头知道豆子不想学戏硬是偷着胆子放走了他，仿若那么小的人儿竟能明白——若真关心一个人，就还他自由；再回来的小豆子总是唱错戏词，为了不让他因错误而被师傅责罚，石头忍痛找了个烟斗使劲戳他嘴巴，他嘴里流血他心里流泪，皇天不负苦心人，小豆子终于唱对了。从此他不唱《夜奔》唱《思凡》。

这样好感情的哥俩，对待彼此自然都是真心。但渐渐的，蝶衣从行动到心理都开始发生角色的转换。他扮青衣，唱女腔，学女形，时间久了，自己的社会角色也随之改变。此时的段小楼，对他来说已不是关系分明的师兄弟，而是可以长长久久在一起的生死对象。他每次都为他那么精细地画眉，从他闭起的眉目里猜测情意；他每次站在台上与他唱这段戏，眉目里都是真正的虞姬；他不愿美好的幻想为现实打破，直到出现一个名叫菊仙的妓女。

第一次，会因为爱一个人而去恨另外一人。对菊仙，他心里充满了排斥和怨恨，更有可怜的一片嫉妒，他那样孤傲的一个人，也会在心底承认失败么？

然而段小楼是清醒的。人生与戏，他分得格外清楚。面对那个尚且懂得师兄师弟礼仪分寸的程蝶衣，他是满心的呵护与心疼，但面对那个人戏不分妄要同生共死的程蝶衣，他有些不解甚至是厌烦。

在那个动**的年代，人比吸入体内的气体更轻更没有分量。活在今天永远也确定不了明天将会发生什么，甚至不能确定下一秒。所以当叱咤风云的袁四爷惨死，当经历人生挫折阅历甚广的菊仙自杀，人们的眼神里丝毫没有怀疑。可那又是一个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年代。程蝶衣与段小楼，默契地搭档了许多年。虽未能在一起一辈子，却将这份感情保留到骨子里。难过的是，他们都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就像一杆无辜的旗子，思想和身体都随风飘**风中。

可不论多么艰难的世事，这世上总还有人坚持着他的自我。一如段小楼，懂得局势发展变化，在文革批斗时做了胆小鬼，否认对菊仙的爱，供出程蝶衣曾给日本人唱堂会的事实以求自保；一如程蝶衣死心塌地地坚持唱戏，坚持真理，坚持搞艺术，他的心里没有种族国籍之分，只因日本人爱他的戏懂他的戏，他就愿意唱给他听。

但那一刻他内心是痛的。他爱京剧也爱师哥，可眼下时事混乱京剧如临大敌，而他的师哥彻底在人前背叛了他，甚至那个他一直很嫉妒的他所爱的女人，在他眼里竟都是一文不值。他怎么是这样的人，怎么可以！？

那一刻，他开始为菊仙心痛。因此当她死去，他没有抢夺情人胜利的那种快感，而是凄惨地大叫一声冲进房间去抱她已冰冷的脚。

一切都变了。那么，一切也就该结束了吧？

经历了这么多的变化，经历了辉煌，经历了颓败，得到，失去，失去，又得到。反反复复的人生历程里，他累了，真的累了。但还是想和他一起再登台唱上一段《霸王别姬》。在那最后一次的拔剑中，他兀自换了把真的。就是当初他很喜欢的那把，他曾付出宝贵的自己才为他争取到。剑出鞘的那一刻，他没有犹豫，轻轻地朝着脖子划下去——现在好了，在自杀这件事上，他终于做了自己的主人。

这次，虞姬真的先霸王而去。空旷的舞台上，就只剩下了霸王，唱着一曲不知何种调调的剧。

所有的爱恨情仇，到最后，不过一场生死别离。

而如今的人世里，虞姬走了，程蝶衣走了，张国荣也走了。

戏里戏外，真真假假，可是，结果都是一样的了。

这样深刻耐人寻味的故事，插曲一定不简单。果然，林忆莲与李宗盛合唱的《当爱已成往事》拿过来，被张国荣低沉性感的嗓音重新演绎，直叫人心碎成了渣。“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以及“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轻缓，低沉，怎么可能忘得了他？怎么可能人生没有痛？

看这部电影是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当时真的以为这是张国荣的歌，他就是有这样的能耐，一般歌曲都是为歌手量身打造的，很难适合除本人以外的人演绎，但张国荣是个奇迹，不管谁的歌到他的手上，都能演绎出专属他自己的味道来。

在一些香港电影里，张国荣亦唱了很多粤语歌。比如《花田喜事》和《东成西就》两部，最喜欢他唱的《求神》，“求神，求神，诚心礼佛来求灵神。同哥哥你三生有幸，求哥哥你成为情人。”这段香港经典的粤剧片段，被他以一种沉稳、醇厚的嗓音重新演绎，即等于重塑它的生命，不同于以往人们印象中的唱法，这种听起来耳朵里满满的都是温暖，真乃阳春白雪。何况当时他已封咪三年，在各种公共场合俱不献唱，猛然在电影中与这把好嗓重逢，光是感动就已情绪上头。《东成西就》那段从舞蹈动作到唱词对白的双人戏，可谓经典十足。而《双飞燕》果真是有情天，心互羡。

再想到不过十年，《双飞燕》变成孤燕飘零，再不见那个穿蓝衣风流潇洒的年轻黄药师，再看2014年春晚梁家辉与陈慧琳跳探戈，顿有时空错乱之感，心不由得想，上一次他跳舞的搭档还是那个笑起来很阳光灿烂的张国荣呢！

除了以上常被视为张国荣影视经典的作品，尚有《白发魔女传》，片中《红颜白发》这首歌也是他首度尝试电影歌曲的创作之作。《白发魔女传（2）》之《忘掉你像忘掉我》，这首歌是由王菲演唱的，虽不是他但也同他没两样，林夕曾说，王菲与张国荣都是很自我很有个性的人，他们都很懂得自己想要怎样的表达，想要怎样的演绎效果。所以说，王菲代张国荣演绎这首歌，也是绝对的合适；《金枝玉叶（1）》与《金枝玉叶（2）》中的所有张国荣的歌曲，在这两部电影中他的音乐作品皆是重头戏。

借用角色，张国荣在《金枝玉叶（1）》透过顾家明唱了完整的《今生今世》与《追》，甚至后一首演绎了三次，每次都有不一样的感觉。“这一生也在进取”，想必封咪多年不登台献唱的张国荣，内心是很依恋音乐的。在《金枝玉叶（2）》中，这种美好得以完整地延续下来，依旧透过顾家明音乐创作人的身份，为影片谱写了《有心人》，“寂寞也挥发着余香，原来情动正是这样”……这首歌不仅旋律动人，亦极衬片中的情调，当方艳梅独坐于钢琴前轻轻弹唱，影中人的妩媚征服了一切。同年，凭借这首歌，张国荣第三次在香港电影金像奖和台湾电影金马奖上入围最佳原创电影歌曲奖。——至此，他简直成了全能型人才，做歌手，不但是最受欢迎歌手且是全年销量冠军；做演员，得到了最佳男主角和全年票房冠军；作曲，作品多次入选流行金曲大奖；现在创作电影主题歌，又拿到最佳原创电影歌曲奖。纵观整个香港，能有这样才华的，唯有张国荣一人。

这么优秀，却从未想要停止。他还想当导演，并一直为此默默努力。

在个人演艺生涯的巅峰时间，张国荣还拍了很多喜剧片，如《大富之家》《锦绣前程》《金玉满堂》等，都有不俗的电影歌曲创作表现。这里就不一一赘述。另要特别提到的是，电影《东邪西毒》里虽无影视歌曲，但这部电影对张国荣的意义，却是有目共睹，他将一个孤独的西毒欧阳锋塑造成永恒的经典，提醒我们别忘记“要记得的，始终都会记得。”

——记得他的所有这些经典之作，记得他在演唱会上的巨星风采，记得他毕生的心愿和信仰以及，他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