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盛年罹难,还未自成一家。他的诗歌数量较多,现存2000余首,有《高太史大全集》《凫藻集》等。
关于高启这句“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有一则小故事说,1961年毛泽东写下《卜算子·咏梅》:
风雨送春归,飞雪迎春到。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 俏也不争春,只把春来报。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当时他恰好读到“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这一句,不知道此诗的作者和出处,让秘书和身边的人帮忙查找,当时没有网络,乃至查到这首诗的作者还费了一番功夫。毛泽东特别喜欢这句颇有仙风的诗句并在自己的咏梅词边,手书加注道:高启,字季迪,明朝最伟大的诗人。
正是高启这首咏梅诗给了毛泽东灵感和启迪,大雪飘飞里,高启的梅傲然于枝头,向天地展露着它的洁白无暇,它孤傲高洁,澹泊自爱,它比陆游那枝驿外断桥边绽开的野梅花,多了些孤高,少了些孤芳自赏和自怨自艾。
彼时中国自处于自然灾害时间,毛泽东便欣赏和喜欢高启的梅花的“梅之精神”。一如高启本人,不畏权贵,不为五斗米折腰,甚至对皇帝恩赐的高官厚禄都能无视。我想毛泽东一定是深受高启咏梅诗蕴含的思想的影响,才创作出这一首别俱一格的《卜算子·咏梅》。“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它象征的是一种精气神,一种不畏三九严寒,不惧千里冰霜却卓然开放的不屈精神。
这种精神恰巧就合上的高启咏梅诗里的“梅之精神”。这种精神无论在古代还是在现世,成为激励人们昂扬斗志和奔发向上的正能量。一代伟人笔下的梅花和高启笔下的梅,各有千秋,毛泽东的咏梅诗,一扫旧文人咏梅诗的颓唐、哀怨之气,梅花朵朵绽放着声声不息的奋进的力量。而高启的诗在封建文人的咏梅诗中却独领**。
正如高启的梅花诗。首句“琼姿只合在瑶台,谁向江南处处栽。”他的梅本该种植在仙境瑶台,因为他的梅花瑰丽的摇曳风姿,堪与瑶台上的琼花媲美,可是它却不知道被哪位仙人植于山林。而梅花之高洁,世俗尘埃本不是它赖以生存的地方,它这宛若山间高士,惟有隐于有终年积雪的深山。
“雪满山中高士卧,月明林下美人来”是此诗的诗魂,即便不太精于诗词的人见到这一妙句,也能体味它的妙处,也能触摸和感悟到梅花这样的山中高士出尘般的高洁。一个“卧”字一个“来”字,动静结合,文辞脱口而去,毫无矫揉造作的感觉。越发突出了诗句高格的境界。此处诗人连用两个典故。
诗里的“雪满山中高士卧”讲的是东汉名士袁安拥雪独卧的典故。袁安还没入仕做官的时候,客居河南洛阳,那年冬天洛阳大雪,洛阳令冒雪巡查民情,便前去拜访袁安。只见袁安的院里积雪没膝,人都进不去,叫随从临时清除积雪,扫出一条路来。进屋看到袁安正蜷缩在**瑟瑟发抖。洛阳令问袁安为什么不出去求助于邻居或亲戚。袁安答:大雪天大家都没有好日子过,何故去打扰别人呢?洛阳令佩服袁安的贤德,举他为孝廉。袁安的行为,也有人认为是死板,死要面子活受罪。宁可困死于家中,也不出门去乞讨或叨扰别人。虽然清贫却有操守,值得后人推崇。面对大灾大难,把生的机会留给别人,这倒不失为一种高尚之为。
后一个典故讲的是隋朝赵师雄梅下开樽的典故。隋朝开皇年间,赵师雄遭贬过罗浮山。宿于一家酒店时,梦见一位淡妆素服的美女,他便去邀美女对饮,然后又有一绿衣小童进来,三个人一起谈笑歌舞,赵师雄心情大悦,复又饮酒大醉。醒来时,月亮已隐去,美人已无踪,枝头小鸟鸣叫。赵师雄却躺在一株梅花树下。原来这梦中的美人便是梅树之精,小鸟便是那绿衣小童。赵师雄倍感遗憾和惆怅。
其实我一直害怕品读运用典故较多的词,不知道经过我的转换,这典故中的故事,能否准确地演绎开来,给读者以最初本真的感觉。
这首诗,你即使不知道典故,也能一气呵成顺畅而读,这便是高启用典之神奇。王国维主张“不隔”,强调用典在精不在多。用典之时,将典故自然运用到自己的诗词当中,不仅没有“隔”之感,还会为诗词的意境增色。使文字和典故融为一体。高启此处的两句诗接连用典,便有巧夺天工之妙,却无“隔”之感。
彼一句“寒依疏影萧萧竹,春掩残香漠漠台”。山间的青青翠竹也愿意与高士作伴,把自己的一抹翠绿和清寒奉献给寒梅。梅影借清寒,更显得仪态万方。山间的青苔也懂得怜惜梅影,当梅花凋谢,零落成泥辗作尘,青苔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来掩盖梅花。
诗的最末一句“自去何郎无好咏,东风愁寂几回开。”诗人化用“何逊咏早梅”的典故,引入自己诗的意境,何逊走了,再也没有人赏识怜惜自己,只任东风吹过,寂寞地在山间开放。此一句却有了淡淡的“黄金万两容易得,知音一个也难求”的慨叹和惆怅。
梅的高洁与自傲何尝又不是高启自身的写照呢。高启拥有梅的高洁品质和傲然不群,亦有梅的不畏严寒、不畏权贵、不畏世俗的高风亮节。
其实,入仕最初的高启也曾为大明皇帝歌功颂德,彼时的他还年轻,怀揣着梦想,想为自己的国家做一番事业。记得他登上雨花台,挥笔而下写下了著名的《登金陵雨花台望大江》:
大江来从万山中,山势尽与江流东。
钟山如龙独西上,欲破巨浪乘长风。
江山相雄不相让,形胜争夸天下壮。
秦皇空此瘗黄金,佳气葱葱至今王。
我怀郁塞何由开,酒酣走上城南台。
坐觉苍茫万古意,远自荒烟落日之中来。
石头城下涛声怒,武骑千群谁敢渡?
黄旗入洛竟何祥,铁锁横江未为固。
前三国,后六朝,草生宫阙何萧萧!
英雄乘时务割据,几度战血流寒潮。
我生幸逢圣人起南国,祸乱初平事休息。
从今四海永为家,不用长江限南北。
这一首气势磅礴、豪情凛然的怀古诗。它的大气它的雄豪奔放堪与李白的诗歌相媲美。诗人缅古思今,也为朱元璋统一天下的丰功伟业歌颂和赞扬。即使是这样,他终也没有逃掉被朱元璋腰斩的厄运。
39岁的他惨遭酷刑而亡,而他不屈的精神却像一剪寒梅盛开在大明的寒冬,化作山中高士晶莹雪。
彼时,高启的一剪寒梅在最冷枝头绽放,任凭北风萧萧,雪花飘飘,依然傲立雪中,争相开放。这首诗,品读到最后,高启的悲剧人生让人唏嘘慨叹,但是他的咏梅诗里的“梅之精神”却激烈着后世的我们为了理想执着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