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当他意识苏醒,面对的即是母亲僵硬又痛苦的神色,尽管稍纵即逝,但他仍然敏感地捕捉到了。
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将他视为异样的存在。
母亲,伍仁叔,童年玩伴,他们都更喜欢谢随野。
巨大的困惑与恐惧如影随形,他只能努力扮演好孩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想要创造自己独一无二的价值,证明给所有人看,他是谢知易,真实存在的谢知易。
可他们似乎早已做好准备,说不定什么时候这怪病就好了,多余的谢知易随时会消失,永远离开。
他的存在像个笑话,连替身都算不上。
因为这具身体是谢随野的。
那他算什么呢?
直到有一天认识了宝诺。
她跟他说,我就认你,别人都是假货。
她说,你就是你,活生生一个人,独一无二,你是我的表兄,换别人来我不会认的。
她说,我只要你,世上不会有人比你更好了。
……
在她这里,谢知易头一回被认可了存在,也是头一回感受到作为这具身体的主人,拥有切切实实的掌控和主导。
在她这里,谢随野成了多余的那个。
这对谢知易来说就像突然找到灵魂的同盟,不再孑然一身踽踽独行。
宝诺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她现在也要抛弃他了。
谢知易闭上眼睛。
这无异于背叛。
他真的有些恨她。
*
夜幕低垂,宝诺收拾行囊,准备连夜离开宴州,省得被谢知易教训。
她刚刚险些被他气晕过去。
此刻脑子还在发昏,胸口透不过气。
心烦意乱,以至于没有发现从屋外进来的人影。
“在做什么呢?”
一个宽厚温热的身体从后面贴近,搂住了她的腰。
宝诺愣了片刻,继续收拾行囊。
谢随野弯腰亲她侧脸,腻乎乎地流连在耳朵附近:“别走了,多留几日,到时一起回平安州。”
宝诺眉头微蹙,用胳膊肘推他:“别动我。”
谢随野笑了笑:“他惹你生气,算到我头上?”
“你又知道了?”
“缺失白天的记忆,猜也猜得到。”
宝诺心下烦闷,丢掉手里的衣物,转身仰起头:“他现在很讨厌我,不喜欢我碰他。”
谢随野扬眉嗤笑:“谁管他喜不喜欢,这是我的身体,我想碰就碰,用得着经过他的同意?”
宝诺一听愈发头痛:“这也是他的身体。”
谢随野眯起眼睛:“后悔了?你跟我在一起之前就没想到这点?”
“想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