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仪走过去,柔声道,“王爷,我来为你上药。”
秦烈抬眸看她,虽面色不善,却依旧放下了手中药瓶。
令仪接过药瓶,翻过他的胳膊,露出伤口。
秦烈他们虽扮作行商,外衫里却穿着轻甲。
尽管如此,他手臂上依旧被刀砍出一道伤口,横亘右臂上,几可见骨,之前虽简单包扎过,此时血流虽缓慢仍不止。
尽管做好心理准备,乍然看到这样的红伤,令仪还是不由抽了口气。
秦烈欲抽回手,却被她按住,轻斥:“别乱动!”
他停了动作,看着她眼睫不停颤抖,分明害怕,却又小心翼翼为他清理伤口,之后又拿起药瓶,掀开盖子,均匀地往伤口上倒药粉。
止血的药粉,行军时必备,效果奇佳,用时却也剧痛。
药粉倒入伤口时,他不可自抑地身子一颤,闷哼一声。
她抬起眼看着他,不安地问:“疼吗?”
秦烈瞬间恍惚,多年前她也曾这样为他涂药,这样问他。
疼吗?疼不疼?
自己当时如何回答的?连他也忘了,只记得她口中芳香蜜液,是最好的止痛药。
如今她仍在眼前,长长的睫毛覆着含情的桃花眼,眸子担忧看着他,温柔依旧。
就连樱唇也依然嫣红,一开一合间,透着无穷诱惑。
只要他俯下身,便可大肆品颐。
他别过眼,冷笑:“公主恨不得我死在贼人刀下,好与你那侄儿远走高飞,奈何本王只受皮外伤,未有性命之忧,该当失望才对,何必如此惺惺作态?”
他说完,未听那人辩解,倒是小臂上一针温热,转头一看,只见她红唇微张,眼眸低垂,羽睫湿润,适才正是一滴泪落下。
美人乡,英雄冢,谁能受得了被美人这样心疼?
秦烈胸口又酸又胀,几乎要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为她吻去眼角泪光,这念头只一闪,他便大怒。
若不是在涿州时,他曾将伺候过她的宫人叫到跟前,详细询问过她与宋平寇相处时的一言一行,这会儿怕不是也要受她蛊惑!
可惜他早已清楚她的所有伎俩。
可笑那宋平寇便是这样,在她虚伪的柔情与眼泪中,任她拿捏操控。
不仅冒天下大不讳娶她为妻,更为她保下承泰帝母子,最后死在她手里。
他冷笑:“怎么?以为流几滴泪,我便能饶了你们之前意图逃跑?”
令仪意图被他看穿,收起眼泪,认认真真为他上了药粉,又将他的左臂仔仔细细包扎好,安静退至一旁。
那动作,虽不说多么熟稔,却也称不上生疏。
秦烈想起那宫人的话来。
“皇、皇上对我们娘娘十分爱重娘娘虽非皇后,皇上却、却特意将距离太和殿最近的宫殿赏给娘娘,终日赏赐不断。
除非皇上实在繁忙不进后宫,否则日日来娘娘宫中,便是娘娘不便侍寝,也要来与娘娘说几句话娘、娘娘对皇上亦是情深义重,昔日在将军府,先皇不回府,多晚她都等着,只要皇上过来,衣食从不假他人之手,都是娘娘亲自张罗”
她自然也为宋平寇包扎过伤口,包扎伤口后,断然不会如现在这般低头不语。
她必定温柔小意,但凡使出三分手段来,宋平寇那蠢货如何抵得住?
定会将她搂在怀里轻怜蜜爱,唇齿相接,耳鬓厮磨,甚至
思及此,秦烈猛地站起身来,满眼戾气,死死盯住令仪不放。
令仪如同被毒蛇盯上,心下生寒,一时间脑中唯余逃走的念头,可惜两腿发软,靠着桌子方得站稳。
“秦小山!”
秦烈喝了一声。
秦小山从门口进来,低头恭声道:“王爷。”
——将令仪送过来,他便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