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澜这才松了口气,眼中翻涌着复杂的感慨:“欢颜是个明事理怀大义的好孩子。瞒着她,实在是她父亲那边的关系太过微妙。组织纪律也要求绝对保密。如今你们一体,共经风雨,说开了,倒也踏实。”
搬家当日,叶清澜早早便到了福熙路。
她并未大张旗鼓,只租来一辆黑色福特ModelA轿车。
这车在津港街头并不稀奇,多是中产人家或商行代步用,车子停在弄堂口不远处的街边,毫不起眼。
“东西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黄包车来回折腾太惹眼,板车又慢。这车我按天租的,司机是自己人,稳妥,一趟就能拉走大半要紧物件。”
叶清澜轻声解释,所言的自己人,自是可靠的车行伙计或是地下交通员。
叶梓桐与沈欢颜深以为然。
她们早已精简过行装,要带走的不过是衣物、被褥、书籍、必备厨具。
还有暗格保险箱里的机密物件,微型相机、密写药水之类。
笨重家具全留给了房东。
三人楼上楼下穿梭,打包搬运动作利落,沈欢颜与叶梓桐配合默契。
叶清澜也挽起衣袖搭手,行事干脆利落,半点不见寻常文弱女教师的模样。
搬抬的间隙,难得有两人独处的时刻。
叶梓桐在楼上做最后的检查,叶清澜便帮沈欢颜捆扎书册,低声与她谈起话,话题自然落到了海东青组织。
“欢颜,梓桐都跟你说了吧?关于我们……做的事。”
叶清澜声音很轻,目光却坦诚。
沈欢颜点点头,手上捆扎的动作未停:“嗯,她都告诉我了。一开始确实震惊,可静下心想想,你们做的这些事,冒的这些险,救的那些人,传的那些消息,桩桩件件,都是想把这个国家从水火里拉出来,为了那些最苦的老百姓。我在商会这些日子,亲眼见着上岛一伙人如何吸髓敲骨,如何谋划着更狠的侵略。相比之下……”
她顿了顿,眼底清澈。
“你们选的这条路,虽更险,却让我觉得,更值得敬佩。我从前在军校,学的是保家卫国,如今才懂,你们共产党人,才是真的在践行这个理想,看得更远,根子也扎得更深。”
叶清澜听着,眼中泛起温暖又欣慰的光,她轻轻握住沈欢颜的手:“你能这般想,我既为梓桐高兴,也为我们的事业觉得鼓舞。先前瞒着你,一来要顾虑你父亲的关系,二来也是组织纪律要求,希望你能理解。”
“我懂的,清澜姐。”沈欢颜反握住她的手,浅浅一笑。
“非常时期,谨慎总归是第一位的。现在知道了,反倒心里更踏实。以后但凡有我能做的,只要是为了打跑日本人,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我都愿意尽力。”
她虽未直言加入,但话语里的认同与倾向,早已不言而喻。
叶清澜心中了然,重重点头:“好!我们有你们这样的新鲜血液,何愁大事不成!只是眼下,保护好自己,完成手头的任务,才是最要紧的。搬家之后,凡事更要小心。”
货物很快装车完毕,小小的福特轿车,后座与行李箱被塞得满满当当。
叶梓桐最后检查了一遍空荡荡的旧居,锁好门,将钥匙从门缝塞回给房东。
这是搬家的事早已提前谈妥。
三人一同上车,租车的司机一言不发发动引擎,车子平稳驶离福熙路。
车厢里稍显拥挤,三人相挨而坐,感受着车辆行驶的轻微颠簸。
车子穿行在津港的街巷,窗外的风景不断流转。
叶梓桐望着姐姐与爱人沉静的侧脸,心中默默立誓。
定要护她们周全,更要在这暗无天日的岁月里,与她们一道,撕开一道通往光明的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