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岗山,主峰。陈彦身披大氅,矗立在山巅的一块巨岩之上,目光如炬,死死盯着东南方向——汝南城的方向。他身后的密林中,五千精锐骑兵静静地潜伏着,人衔枚,马裹蹄,没有一丝火光,只有偶尔传来的战马不安的响鼻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刻都如同一年般漫长。陈彦的内心,远比他表面看起来要焦急得多。孔明灯空降,这是一次前所未有的冒险。“有消息了吗?”陈彦头也不回,声音低沉地问身后的亲兵统领。“回大将军,派出去的斥候还没有回来。汝南城方向……一片寂静。”亲兵统领的声音也有些紧张。“寂静……”陈彦喃喃自语,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按照计划,此时影七他们应该已经动手了。难道出了意外?被赵贲发现了?还是孔明灯出了故障?就在这时——“轰……”一声极其微弱的闷响,顺着山风,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陈彦的耳朵猛地一动,身体瞬间绷紧。他猛地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厉声问道:“你们听到了吗?”身后的亲兵们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大将军,许是……许是风声?或者是山里的野兽弄出的动静?”亲兵统领迟疑道。陈彦眉头紧锁,屏住呼吸,侧耳倾听。他的直觉告诉他,那绝不是风声或野兽!“轰——!”又是一声!这一次,声音比刚才清晰了一些,虽然依旧遥远,但那种沉闷的、仿佛能撼动大地的震动感,陈彦绝不会听错!“是震天雷!”陈彦眼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是影七!他们得手了!这是求救信号!他们遇到麻烦了!”“求救?”亲兵统领大惊,“大将军,您确定?”“确定无疑!”陈彦斩钉截铁,“这荒郊野外,深更半夜,除了我的暗卫,谁会用震天雷?而且这爆炸声的间隔和方向,正是从汝南城通往青岗山的路径上!他们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我们他们的位置和险境!”他不再犹豫,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寒光。“传令!全军集合!放弃潜伏,点燃火把!”“大将军,点燃火把会暴露我们的位置……”亲兵统领急忙劝阻。“顾不了那么多了!”陈彦厉声道,“影七他们既然发出了求救信号,说明他们已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很可能已经被迫降落,正被赵贲的追兵围攻!我们必须立刻去救他们!火把能让我们更快地找到他们,也能震慑追兵!”“是!”亲兵统领不再多言,立刻传令。很快,五千骑兵纷纷点燃了手中的火把,原本漆黑一片的青岗山,瞬间亮起了一条蜿蜒的火龙,将山林照得如同白昼。陈彦翻身上马,目光扫过集结完毕的将士,声音如同洪钟,在山谷间回荡:“将士们!我们的兄弟,我们的同胞,正在前方浴血奋战,等待我们的救援!他们用生命救出了河南官员的家眷,他们是朝廷的功臣!现在,轮到我们去救他们了!”“所有人听令!以百人为一队,呈扇形散开,向东南方向,沿着爆炸声传来的路径,进行拉网式搜索!一旦发现敌情或我们的人,立刻发信号弹示警!其余部队,全速向信号弹方向靠拢!”“记住!我们的目标是救人!遇到叛军,不必留情,杀无赦!出发!”“杀!杀!杀!”五千骑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随着陈彦一声令下,五千骑兵如同决堤的洪水,分成数十股,冲下青岗山,向着东南方向的旷野,席卷而去。无数火把在夜色中流动,如同一条条愤怒的火龙,誓要将这黑暗的夜晚撕碎。与此同时,距离青岗山尚有十余里的旷野上。二十余艘孔明灯,在燃料耗尽后,如同折翼的巨鸟,摇摇晃晃地坠落在地。幸运的是,由于最后阶段下降速度控制得当,且下方是松软的田地,大部分吊篮都是侧翻或滑行着陆,人质和暗卫们虽然被摔得七荤八素,但除了少数擦伤和扭伤,并无大碍。“快!所有人离开吊篮!集合!”影七第一个从吊篮中跳出来,大声呼喊着。暗卫们迅速行动起来,将惊魂未定的人质从吊篮中搀扶出来,聚集在一片相对平坦的空地上。孩子们吓得哇哇大哭,女人们瑟瑟发抖,老人们则满脸绝望。影七环顾四周,心沉到了谷底。这是一片毫无遮掩的开阔地,除了几丛枯草和远处的几棵孤树,没有任何可以依托的地形。而远处,那条由火把组成的“火龙”——赵贲的两千骑兵,已经近在咫尺,马蹄声如同雷鸣,震得地面都在颤抖。最多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们就会被彻底包围。“七哥,怎么办?我们跑不掉了!”一名暗卫焦急地问道,声音中带着一丝绝望。影七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此刻任何慌乱都会导致全军覆没。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横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光。,!“所有人听着!”影七的声音嘶哑却充满了力量,压过了远处的马蹄声和孩童的哭声,“我们是大雍的军人!我们的任务,是保护这些人质安全回到朝廷!现在,任务还没有完成!”他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暗卫们,他们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但眼神依旧坚定。“暗卫听令!以人质为中心,结成圆阵!刀盾手在外,长枪手次之,弩手在内!老人、孩子、妇人,全部集中在圆阵最中心!”“可是七哥,我们只有不到一百人,对方有两千骑兵……”有暗卫颤声道。“一百人又如何?两千人又如何?”影七厉声喝道,眼中闪烁着疯狂的战意,“我们是大将军亲手训练出来的精锐!我们每一个人,都是以一当十的勇士!赵贲想吃掉我们,也得崩掉他满嘴的牙!”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西北方向——青岗山的方向,声音陡然提高,充满了无比的信任和希望:“而且,你们听到了吗?刚才的爆炸声,大将军一定听到了!他一定正在赶来的路上!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住!坚持到大将军的援军到来!”“相信我!相信大将军!我们一定能活下去!”影七的话,如同一剂强心针,注入了每一个暗卫的心中。他们不再恐惧,不再犹豫,迅速按照命令,组成了一个紧密的防御圆阵。刀盾手将盾牌重重砸入地面,长枪手将长枪架在盾牌上,弩手则拉开了弩弦,冰冷的箭镞对准了越来越近的敌人。人质们被护在圆阵中心,看着周围这些浑身浴血、却如同磐石般坚定的身影,心中的恐惧也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感动和信任。“吁——!”随着一声尖锐的马嘶,赵贲一马当先,率领两千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到,在距离圆阵百步之外的地方勒住了战马。火把的光芒映照下,赵贲的脸色铁青,眼神阴鸷得可怕。他看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却散发着冲天杀气的圆阵,以及被护在中间的那些他志在必得的人质,心中的怒火和杀意几乎要喷薄而出。“陈彦的走狗,还真是有点本事。”赵贲的声音冰冷,如同刮骨的寒风,“居然能从天上飞出来,还杀了本将军那么多亲兵。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他猛地举起手中的马槊,指向圆阵,厉声吼道:“弓箭手!放箭!给我覆盖射击!先杀光这些碍事的家伙,再抢人质!”“嗖嗖嗖——!”数百支箭矢如同飞蝗般从骑兵阵中腾空而起,带着凄厉的呼啸声,向着小小的圆阵覆盖下来。“举盾!防御!”影七嘶声怒吼。“铛铛铛铛!”箭矢密集地撞击在盾牌上,发出雨点般的声响。不少箭矢越过盾墙,落入阵中,几名躲闪不及的暗卫和人质中箭倒地,发出凄厉的惨叫。“稳住!不要乱!”影七挥舞横刀,格开几支射向人质的流矢,大声鼓舞着士气,“弩手!自由射击!瞄准他们的马!”暗卫中的弩手都是神射手,此刻虽然被压制,但仍冷静地寻找着机会。一支支弩箭从盾牌的缝隙中射出,精准地射向叛军骑兵的战马。战马中箭,惨嘶着人立而起,将背上的骑士甩落马下,瞬间被后面的马蹄踏成肉泥。叛军的前排阵型出现了一丝混乱。“废物!”赵贲见状大怒,“骑兵!冲锋!给我踏平这个破阵!杀光他们!”“杀——!”在赵贲的亲自督战下,前排的数百名骑兵,催动战马,挺起长矛和马刀,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百人圆阵发起了凶猛的冲锋。“长枪手!顶住!”影七双目赤红,站在圆阵的最前方,手中的横刀握得咯咯作响。“轰——!”骑兵的洪流狠狠地撞上了圆阵!最前排的刀盾手,用身体死死顶住盾牌,承受着战马巨大的冲击力。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数名暗卫口喷鲜血,连人带盾被撞飞出去,瞬间淹没在骑兵的铁蹄之下。“刺!”随着一声怒吼,无数长枪从盾牌的缝隙中猛然刺出,狠狠地扎进了冲上来的战马和骑兵的身体!战马悲鸣,骑兵惨叫,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染红了大地。第一波冲锋的骑兵,在圆阵前倒下了一大片。但叛军的人数太多了!前面的倒下,后面的立刻补上,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圆阵。圆阵在巨大的压力下,开始变形,收缩。“死战不退!”影七怒吼着,手中横刀化作一道寒光,将一个试图冲破防线的叛军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溅了他一身,让他看起来如同地狱归来的修罗。“死战不退!”残存的暗卫们齐声怒吼,用身体组成人墙,用生命扞卫着每一寸防线。刀断了,就用拳头;手断了,就用牙齿!每一个人倒下,都会拉上几个敌人垫背。战斗惨烈到了极点。小小的圆阵周围,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汇聚成溪。暗卫的人数在迅速减少,圆阵的防御圈也越来越小。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给我上!全部压上去!他们快不行了!”赵贲疯狂地挥舞着马槊,驱赶着更多的士兵上前。影七浑身是血,身上多处负伤,但他依旧屹立不倒。他看着周围越来越少的兄弟,和那些在阵中心瑟瑟发抖、却依旧活着的人质,心中充满了悲壮。“兄弟们!再坚持一下!大将军……马上就要来了!”他嘶哑地喊着,声音中带着一丝祈求,也带着最后的信念。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声,划破夜空,在战场上空炸开,化作一团耀眼的火光。紧接着,从西北方向,传来了如同滚雷般的马蹄声!无数火把,如同燎原的烈火,出现在地平线上,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战场席卷而来!“援军!是大将军的援军!”一名眼尖的暗卫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欢呼,泪水混合着血水,从脸上滑落。“援军来了!我们得救了!”人质们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哭喊。影七看着那漫山遍野的火光,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但他用刀拄着地,顽强地站住了。赵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看着那如同神兵天降的朝廷援军,心中充满了不甘和绝望。“撤……快撤!”他嘶哑地吼道,调转马头,第一个向汝南城方向逃去。叛军骑兵瞬间崩溃,如同丧家之犬般四散逃窜。:()胎穿农家子,科举来扬名